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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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传来闷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斧头劈进木头里。

我睁开眼,屋梁陌生,身上盖着薄棉被,舌尖发疼,嘴里带着点血腥气。

枕边放着一册蓝皮书。

我翻开第一页:

“阿宁,你叫沈宁,三年前坠马伤了头,记不住隔夜的事。”

“现居京城裴府,兄长裴照,任大理寺卿,待你极好。”

中间书页厚厚一沓,多看几行额角便隐隐作痛。

我没耐性翻旧账,跳到最新一页,墨迹还新:

“表妹柳芸投奔进府,与兄长情投意合。”

“阿宁搬来西厢清住,当替他们高兴。”

柳芸我记得。十岁那年,她寄居我家,与我同窗读过两年书。

我顺手翻到整册书最后一页,

纸上有两行字,写得歪斜用力:

“裴照是兄长,非良人。此后他若改口,一字莫信。”

“十五页尽,登船南归。”

这是我的字。我认得自己写归字末笔拉长的习惯。

门帘一掀,小丫鬟端着铜盆进来,眼眶红肿:

“姑娘醒了,奴婢青禾,伺候您洗漱。”

我指着末页问她:

“十五页尽登船南归,船在哪儿?”

青禾掩上门,压低声音:

“信一早送去码头了,江南来船要半个月。”

“晨书一天记一页,中间刚好还剩十五页。”

我数了数空白纸,当真十五页。

既然是我自己留的话,照做便是。

穿好衣裳推开门,

院墙外正传来树干倒地的巨响,几片枯黄杏叶飘进院里。

两个小厮扛着斧头走过:

“可惜这棵好杏树,大人当年亲手栽的,说砍就砍了。”

我捡起一片杏叶,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院子亮堂了些。

走上回廊,迎面走来一男一女。

男子身穿绯色官袍,眉目清冷。

柳芸挽着他手臂,披着雪白狐裘正说笑。

看见我,柳芸松开手迎上来:

“表姐醒了?西厢夜里冷不冷?”

我认得柳芸,她身边这位,想必就是兄长裴照了。

裴照盯着我,眉头微蹙,似乎在等我哭闹。

我后退半步,规矩行礼:“阿宁见过兄长,见过表妹。”

裴照脚步停住,眼底戒备散去,唇角浮起满意的笑。

“今日倒是懂事。”

他走近两步,抬手想摸我的头,

“委屈你住半个月,缺什么同孙嬷嬷说。”

我侧身避开。我记忆停在十五岁,早到了男女避嫌的年纪。

裴照的手僵在半空。

柳芸掩唇轻笑,拉住我的手:

“表姐真乖,昨夜我还怕表姐醒来又要置气呢。”

她身上那股桂花香,与晨书新页上的墨味一模一样。

我抽回手,笑着看他们:

“晨书上写了,表妹与兄长情投意合,阿宁替你们高兴还来不及。”

裴照脸色微变:“书上随口一提,当不得真......”

“当得真的。”我认真打断他,

“表妹尚未出阁,搬进正院与兄长同住,传出去坏了表妹名声,也有损兄长官声。”

柳芸眼睛一亮,羞怯去扯裴照袖子:“表哥......”

裴照沉下脸:“后宅之事自有我主张,你回屋歇着。”

他只想偷摸纳人,我既认了这个兄长,便不能看他没担当。

我转头吩咐:“青禾,拿我帖子,去东街请最好的官媒过府。”

青禾脆生生应道:“是!还剩十五页,奴婢这就去!”

裴照猛地攥住我手腕:

“沈宁,你请媒人做什么?”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自然是替兄长向柳家下聘提亲,八抬大轿迎表妹做裴府当家主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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