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草原上出了名的烈脾气。

十八岁,联姻对象嫌我抛头露面,我当众退婚,还骑走了他家最好的马。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

他亲弟弟却替我推开了挡路的栅门。

他说我扬鞭回头的瞬间,比草原上的太阳还晃眼。

他足足追了我五年。

婚后他也不拦我骑烈马,只替我检查马鞍。

我摔断腿,他背着我走了十几里雪路,脚都冻得开裂。

阿妈听说后,哭着带阿爸去山口挂了经幡还愿。

可我知道,他每年进城采购,都是去陪另一个女人。

他们的儿子,甚至比我们的女儿大三岁。

我没摔碗,也没提离婚。

照旧陪他牧马,替他照顾瘫痪的父亲。

直到他病得下不了床,终于提出要把马场留给儿子:

“她跟我的时候已经有了孩子,我不能不管。”

“女儿迟早嫁人,你别犯浑,让外人占便宜。”

我点头,倒水给他吃药。

他紧张地看了我半晌,终于笑了:

“年轻时候那么烈,如今倒知道顾家了。”

我也笑:

“你驯了半辈子马,怎么还不明白?”

“被骟了的马,是生不出驹子的。”

......

“阿祈,知意身子弱,受不得城里的潮气,我接他们母子来场子里住一阵。”

齐砚青从那辆越野车上下来,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穿着浅灰色风衣的女人。

女人的身侧,跟着一个身形抽条的半大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生涩与傲慢。

我站在马场主楼的石阶上,手里正用皮刷梳理着新打的马缰。

皮条在我指节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勒得皮肉发白,我没应声。

齐砚青快步走上石阶,温热的手掌自然地搭在我的肩头,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你别多心,星佑要高考了,城里空气差,草场这边安静,适合孩子温习功课。”

我抬眼看他。

三十八岁的齐砚青,眼角已经有了细碎的纹路,看着我的目光依旧盛满了真挚的怜惜。

“哪间屋子?”

我问,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齐砚青微微松了一口气,搭在我肩上的手紧了紧:

“朝朝那间向阳的大套间吧,采光好。朝朝年纪小,搬去西侧的客房睡几晚,懂事的孩子不挑这个。”

那是我们女儿朝朝的房间。

窗外正对着整片水草丰茂的西草甸,是朝朝八岁生日时,我亲手替她刷的白松木地板。

“朝朝有哮喘,西厢房挨着旧饲料库,粉尘多。”

我看着他,眼底没有起伏。

齐砚青眉头微蹙了一下,随即又展开,嗓音放得更低、更软:

“阿祈,知意一个人带大孩子不容易,当年若不是我耽误了她,她也不至于落下一身病。”

“朝朝是我亲闺女,我还能亏待她?西厢房我昨晚就让人打扫过了,铺了三层毛毡,暖和得很。”

站在台阶下的何知意走上前来,眼眶微红,怯生生地拽住了齐砚青的袖角:

“砚青,别为了我和星佑让嫂子为难。”

“我们在镇上租个平房也是一样的,不能坏了家里的规矩。”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混着牧草的青涩,有种刻意修饰的柔弱。

齐砚青立刻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胡说什么,马场这么大,还能没有你们母子的容身之地?”

那个叫何星佑的少年将背上的书包往地上一摔,满脸不耐烦地踢了踢台阶上的碎石:

“爸,我都说了不来这破草场,连个千兆宽带都没有,一股马粪味。”

齐砚青脸色微变,余光迅速从我脸上扫过,语气虽斥责,却听不出半分真怒气:

“怎么跟你母亲说话呢?叫齐叔叔,给......给你桑姨打招呼。”

少年翻了个白眼,把头扭到一旁。

齐砚青歉疚地看着我,伸手想来接我手里的缰绳:

“阿祈,小孩子被惯坏了,你当长辈的,别同他计较。”

我侧身避开了他的手,把打理好的缰绳挂在廊柱的铜钩上。

“客房钥匙在门房老张手里,你们自便。”

我转身朝屋内走,齐砚青跟了两步,在穿堂处叫住了我:

“阿祈,晚饭多添两个肉菜,星佑在长身体,吃不惯咱们草原上的干风干肉,你给他炖只嫩羊排吧。”

我停在走廊的阴影里,回头看着他:

“齐砚青,你今天回来的路上,看了草场北坡的围栏吗?”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

“今天接他们赶时间,没来得及转过去。怎么了?”

“没事。”

我淡淡地收回视线。

“北坡的狼群前天刨断了两根铁桩,你既然回来了,晚上记得去把猎枪子弹压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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