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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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天生脑子一根筋,只认死理,毫无社交眼力见。

三岁时,我发烧了,婆婆想留宿看护,儿子死死堵住主卧门。

“不行!爸爸制定的《家规》第一条,妈妈睡觉容易醒,除了爸爸谁也不准进主卧。”

这事传出去,整个京市圈子都知道,向来雷厉风行的江总,是个离不开老婆的纯爱战神。

四岁时,江宴辞资助的贫困生白楚楚带了条项链来家里做客。

儿子盯着她的脖子,毫无感情地。

“假货,这条项链全球限量三条,妈妈保险柜里有一条,剩下两条在国外博物馆,你戴的是义乌批发的。”

气得白楚楚红着眼眶跑了,圈子里也都嘲笑她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捞女。

大家笑言,有这个照妖镜儿子在,顾家的门槛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

直到五岁那年,全家去泡温泉。

儿子突然指着刚从汤池里出来的白楚楚,板着脸,用极度认真的语气质问江宴辞:

“爸爸,你昨晚违反了《家规》第三条,你说过男人的手只能摸妈妈,为什么凌晨两点,我在走廊看到你们亲亲,这不符合卫生标准。”

我手里递毛巾的动作猛地僵住。

儿子依旧一根筋地盯着他爸。

“爸爸,你是不是得传染病了,楚楚阿姨还说让你今晚再去她房间打针?还要把家里无趣的黄脸婆踢进精神病院,是保姆阿姨吗?”

温泉池畔的热气蒸腾,我却如坠冰窟,捂着剧烈绞痛的胸口大口喘息。

江宴辞和他那楚楚可怜的贫困生妹妹搞在了一起?

还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当年我随口说一句不喜欢下雨天,江宴辞就在南半球买下一座常年放晴的海岛送给我。

我被人绑架,江宴辞单枪匹马冲进废弃工厂,替我挡了三刀,离心脏只差半寸。

婚后江宴辞更是将名下所有资产转到我名下,扬言只要我想,随时可以让他一无所有。

温泉池的热气还没散,白楚楚的眼泪先掉了下来。

砸进池水里,一圈一圈地荡。

“律律一定是看错了......那晚我心脏骤停,是宴辞哥哥救的我。”

她泣不成声:“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孩子哪里分得清......”

江宴辞把浴巾披上她的肩,动作熟稔得刺眼。

律律歪着头,认真纠正:“不对,心肺复苏的按压位置在胸骨中下段,频率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次。爸爸的手没有按压,爸爸的手在......”

“江律。”

江宴辞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儿子,声音冷得结冰,“跟楚楚阿姨道歉。”

律律站得笔直:“《家规》第九条,只有说谎才需要道歉,我没有说谎。”

“那就罚站,站到你认错为止。”

五岁的孩子仰着头,一动不动。

我把律律拉到身后,指尖抖得不像自己的:“江宴辞,他才五岁。”

“五岁就满嘴胡话。”他终于舍得分我一个眼神,像看一个失职的下属,“把他惯成这样,你有一半责任,周一的儿童心理科,我约好了。”

说真话的孩子,要去看心理科。

摸进别人睡衣的手,倒是干干净净。

婆婆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嘛......”

她的目光却在白楚楚的脖子和我的脸之间转了两圈,什么也没说。

回程的车上,律律睡着了,小手还攥着我的袖口。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恍惚得厉害。

为了江宴辞,我推掉了巴黎高定珠宝的首席之位。

那年我刚拿完国际金奖,老师程之砚在电话里骂我疯了。

可江宴辞红着眼眶抱着我说:“窈窈,京市有我,巴黎没有。”

我心一软,封了笔,做了五年江太太。

生律律那天羊水栓塞,我在手术台上被拉回来三次,睁眼第一句问的是孩子。

月子里落下的偏头痛,一疼就是五年。

而白楚楚。

八年前基金会一百份贫困生申请表,是我看见她画在背面的耳环草图,亲手圈出了她的名字。

是我教她画第一张图纸,送她第一套刻刀,把她的毕业设计塞进老师的展。

她妈妈病重那年,是我在ICU外守了三夜,手术同意书上签的是我的名字。

她叫了我八年姐姐。

去年她说心脏不好,租的房子潮,江宴辞提议接来别墅养病,房间是我亲手布置的。

朝南,向阳,离主卧只隔一条走廊。

原来我是亲手把刀递过去,还替刀焐了八年的温。

深夜,律律抱着小鲸鱼玩偶敲开我的门。

“妈妈,我有一个问题。”

他递给我一个蓝皮本子,《违规记录本》五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本子写满了,爸爸说,违反《家规》必须记录,我需要一个新本子。”

我翻开第一页,血一点一点凉下去。

“三月十七日,凌晨零点零二分,爸爸进楚楚阿姨房间,违反第三条,凌晨五点四十一分出来,手里拿着楚楚阿姨的水杯。”

三月十七。

我急性阑尾炎进手术室那晚,打了他十一个电话。

他说航班延误,落地就赶回来。

“四月九日,晚九点十六分,爸爸在书房打电话,叫楚楚阿姨宝宝,违反第十一条:宝宝只能是妈妈和律律。”

“五月二日,外公忌日,爸爸说去开董事会,晚十点,爸爸和楚楚阿姨在影音室看电影,笑声超过规定音量,违反第十 四条。”

外公忌日。

他答应陪我去烧纸,临出门还替我系好了围巾。

本子上密密麻麻,末页有红笔统计:第三条,违规四十七次。

四十七次。

我捂住嘴,才没让呜咽漏出来。

律律仰头看我,睫毛忽闪:“妈妈,我做错了吗?我每次说真话,你都会哭。”

我摇头,把他搂进怀里,抖得不成样子。

翻到最后一页,我的血彻底冻住了。

“楚楚阿姨说:等妈妈去很远的地方休息,她就当律律的新妈妈,备注:我不同意,《家规》第一条里,只有妈妈。”

下面还有一行,一笔一划:

“楚楚阿姨说妈妈要去很远的医院,休息很久,我查了日历,没有找到返程日期,请妈妈补充。”

返程日期。

我盯着那四个字,眼泪终于砸在纸页上。

儿子,妈妈也想知道。

他们给妈妈订的,是一张单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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