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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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我就出了门。

本子里还有一条:“爸爸和楚楚阿姨去了宁心疗养院,爸爸对奶奶说是看合作项目,撒谎,违反第七条。”

宁心疗养院在西山脚下,白墙绿树,安静得像一座坟。

前台护士看清我的脸,愣了一下,语气熟稔得让我头皮发麻:“温女士?您怎么提前来了,入院日期不是十月二十六吗?”

十月二十六。

我的生日。

她抱出一份档案,体贴地翻给我看:“江先生上个月就办好了,VIP独栋,费用一次付了三年。”

病历首页,打印工整。

“主诉:坚称丈夫与资助对象有染;坚称家人伪造文件;情绪激动,有攻击倾向。”

他们提前替我写好了病。

我一字一句都还没说,罪名已经躺在纸上等我。

我捏着纸,指节泛白:“撤销,我没有病,这是非法拘禁。”

护士长闻声过来,笑容训练有素:“温女士,您先别激动,您看,情绪激动,正是症状之一。”

“这份同意书是骗来的!”

“您再看这里。”她抽出一页,指给我,“自愿入院评估,您本人的签字。”

熟悉的字迹撞进眼睛,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上个月,他抱来一摞律律国际幼儿园的入学材料。

“签这里,这里,还有这页。”

我一边喂律律喝汤,一边笑着签的。

那摞纸的最下面,还钉着一份《委托监护及财产代管授权书》。

我扶住台面,才没有栽倒。

两个男护工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

护士长的声音又轻又软:“要不然,今天就办入住?病房是江先生亲自挑的,他很爱您呢。”

我用尽全身力气,扯出一个得体的笑:“不了,我回家等我先生。”

转身时,我听见她们压低的议论。

“看着挺清醒一人啊。”

“病历上写着呢,间歇性的,越正常,越危险。”

走进停车场,一辆迈巴赫正缓缓驶入。

我闪身躲到柱子后面。

车窗降下,江宴辞的声音混着晨风飘过来,他在跟院长交代:

“病房重新刷成米白色,她不喜欢冷色调。”

“每晚留一盏灯,她怕黑。”

“窗帘要遮光的,但留一条缝,她喜欢被太阳晒醒。”

院长连声恭维:“江先生对太太,真是体贴入微。”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毕竟,要住三年。”

我滑坐在柱子底下,胃里翻江倒海。

他记得我所有的怕,所有的喜欢。

然后用它们,一寸一寸给我量身砌了一座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疗养院的。

路口,婆婆的车拦住了我。

她递来一个保温桶,还是当年月子汤的味道。

“窈窈,妈都知道了。”她眼眶红红的,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化验单,律律牛奶里的AM药,还有楚楚从楼梯上摔下来那天,她背上的淤青,妈亲眼看的。”

“妈!那些是假的,是有人......”

“你看你,一提这个就激动。”她攥住我的手,掌心滚烫,眼泪往下掉,“病了不丢人,你进去好好休养,妈天天给你送汤,等你出来,你还是江太太,律律还是你儿子。”

她是真心的。

真心地劝我住进那座米白色的坟。

给律律缝虎头鞋的手,如今把我往里推。

我抽回手,一个人往前走,风大得睁不开眼。

电话接通时,巴黎刚好天黑。

“程老师,我想回来了。”

程之砚沉默几秒,声音发涩:“窈窈,我正想找你,你的窈工作室,三个月前变更了使用授权,白楚楚下个月在那儿办首秀,江先生的助理说你点了头。”

我扶住路边的梧桐,树皮硌进掌心。

那间工作室,是他求婚那天送我的。

他说:“给你留条退路,你什么时候想飞,门一直开着。”

门是一直开着。

只是走进去的人,换成了白楚楚。

“程老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巴黎的位置,我要了,另外,请帮我找最好的婚姻律师和公证团队。”

“推翻入院证明,起诉离婚,孩子和温窈的名字,我全都要。”

电话那头,程之砚重重吐出一口气:“等我,今晚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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