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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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的光晃得刺眼。
陆沉猛地扎进半人高的灌木丛,尖锐的荆棘瞬间划破了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搜!他断了肋骨,跑不远!”
赵大海阴冷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
陆沉死死按住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把锯子在肺里来回拉扯。他不敢停,借着树影的遮掩,猫着腰朝溪流下游潜行。
他是顶级痕迹检验员。
在追踪与反追踪这件事上,这群只会在山里横冲直撞的壮丁,在他眼里全是漏洞。
陆沉故意踩在一块松动的岩石上,身体借力一跃,跳进了冰冷的溪水中。
他没有顺流而下,而是反其道而行之,贴着湿滑的石壁,逆流向上爬了十几米,最后缩进了一个天然的石缝里。
“龙哥,这边有血迹!”
上方传来赵龙兴奋的喊声。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是他刚才故意抹在树干上的血。
杂乱的脚步声顺着他伪造的路径远去,火光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
陆沉没敢大意,他在石缝里足足蹲了十分钟,直到四周只剩下虫鸣和流水声,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掏出那枚改装的卫星电话。
屏幕闪烁,信号依旧只有微弱的一格,在深山磁场的干扰下极不稳定。
“该死。”
陆沉低声咒骂。
他必须找到磁场干扰最弱的地方,或者直接找到那个向外排废水的源头。
他蹲下身,再次观察溪水。
月光下,溪水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白沫,经久不散。
陆沉伸出食指,蘸了一点水,放在鼻尖轻嗅。
刺鼻的次氯酸钠味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蛋白质腐败的腥气。
“这不是普通的医疗废水。”
陆沉眼神微凝。
这种浓度的消毒液,通常只出现在大型手术室或者……高规格的实验室。
他顺着溪流边缘向上摸索。
脚下的泥土开始变得湿软,且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
陆沉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揉搓。
“石灰粉。”
他心中暗惊。
这是为了掩盖气味和中和酸碱度。
赵家村这群村民,绝对没这个本事处理工业废水。
这背后,一定有专业团队在指导。
陆沉加快了脚步。
前方是一处断崖,溪水从断崖上垂落,形成了一个小瀑布。
瀑布后方,隐约透着一丝不寻常的幽光。
陆沉绕过乱石堆,拨开垂落的藤蔓。
一个巨大的、直径约一米的PVC排水管口赫然出现在岩壁凹陷处。
管口被一圈铁栅栏封死,上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
陆沉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铁丝网上挂着几缕鲜红的布料。
那是陆宁嫁衣上的丝绸。
“宁宁……”
陆沉心脏狂跳,他伸手去摸那些丝线。
丝线很新,断口整齐,显然是刚被挂上去不久。
他顺着管口往里看。
黑漆漆的管道深处,不断有浑浊的液体涌出,撞击在铁栅栏上,溅起阵阵白沫。
陆沉注意到,铁栅栏的底部,有几根钢筋明显变形了。
那是被暴力掰开的痕迹。
他俯下身,仔细观察钢筋上的磨损。
“这是……指甲抓挠的痕迹?”
陆沉倒吸一口凉气。
钢筋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沟壑,缝隙里还嵌着半片断裂的指甲盖。
指甲盖很小,边缘圆润,显然属于女性。
这得是多大的绝望,才能用手指生生掰弯钢筋?
陆沉正要伸手去抠那片指甲,管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咕噜……咕噜……”
像是有人在水里挣扎,又像是某种沉闷的哭泣。
陆沉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管道深处。
一道惨白的光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只手猛地从管口深处伸了出来!
那只手太恐怖了。
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色,青紫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爬满手背。
手指纤细得过分,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指尖的血肉模糊一片,显然已经没有了指甲。
“啪!”
那只手死死抓住了陆沉的脚踝。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陆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具冻了三天的尸体抓住了。
“救……救……”
管道里传出的声音微弱到了极点,带着浓重的粘痰音,仿佛喉咙里塞满了烂肉。
陆沉头皮发麻,但他没有后退。
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握住那只枯手。
“你是谁?陆宁在不在里面?”
那只手颤抖得厉害,指尖在陆沉的裤腿上疯狂抓挠,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走……快……走……”
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陆沉还没反应过来,上方林子里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哨音。
“在那儿!排水口那边有动静!”
是赵龙的声音。
火把的光亮再次从断崖上方倾泻而下。
陆沉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脱那只手。
可那只枯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的脚踝,指尖甚至掐进了他的肉里。
“救……我……”
管道深处,一张惨白的脸缓缓浮现。
那是一张已经完全脱相的脸,双眼凹陷,头发稀疏得只剩下几缕,在浑浊的废水中飘荡。
陆沉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翳。
“陆沉!你跑不了了!”
赵大海阴森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陆沉身边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陆沉猛地回头,看见赵大海正举着一把老式猎枪,站在断崖边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把这小子给我乱棍打死,扔进管子里喂鱼!”
赵大海一声令下,十几个壮丁顺着侧坡滑了下来,手里拎着明晃晃的钢叉和木棍。
陆沉咬牙,用力去掰那只枯手。
“松开!我带你走!”
可那只手却越抓越紧,仿佛要把陆沉一起拽进那漆黑的管道深处。
“不……来不及了……”
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瞬,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解脱感。
“他们……回来了……”
陆沉猛地抬头。
只见管道深处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道红色的光点。
那不是人眼。
那是某种电子监控设备的指示灯。
“滴——滴——”
急促的电子音在管道内回响。
陆沉脸色巨变。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排水口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发现的漏洞。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用来清理“废料”和诱捕“闯入者”的陷阱。
“陆沉,去死吧!”
赵龙已经冲到了近前,手中的钢叉对着陆沉的胸口狠狠刺下。
陆沉侧身一躲,钢叉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花。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而此时,那只枯手突然发力,猛地向后一拽。
陆沉重心不稳,整个人被拽向了铁栅栏。
“救……我……”
女人的脸已经贴在了铁栅栏上,她张开嘴,露出了被拔光牙齿的牙床。
她的喉咙里,赫然塞着一个闪烁着红光的微型装置。
陆沉瞳孔骤缩。
那是发声器,也是……感应Z弹!
“赵大海,你疯了!”
陆沉怒吼一声,拼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铁栅栏上。
借着反作用力,他终于挣脱了那只枯手,身体向后仰倒,跌入了湍急的溪水中。
“轰!”
一声闷响。
排水管口喷出一股浓烟,伴随着残肢断臂和破碎的塑料片。
巨大的冲击波将陆沉掀翻在水里,耳朵里嗡鸣作响。
他挣扎着从水里爬起来,看向管口。
那只枯手已经不见了。
铁栅栏被炸开了一个缺口,浓烟中,隐约可以看到管道深处有一道厚重的合金门正在缓缓关闭。
“追!别让他跑了!”
赵大海气急败坏地吼道。
陆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眼神冷得可怕。
他看清了。
在那道合金门关闭的瞬间,他看到了门后的景象。
那不是什么深潭。
那是一个灯火通明、充满现代气息的走廊。
走廊两边,是一个个透明的玻璃房。
而其中一个房间里,正坐着穿着红嫁衣的陆宁。
她正对着镜子,机械地梳理着头发。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将一支装满蓝色液体的针管,缓缓刺入她的脖颈。
“姐……”
陆沉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终于知道那些失踪的神女去哪了。
这后山地底下,藏着一个吃人的育种场!
“赵大海,我要你们全村陪葬。”
陆沉低声呢喃,转身冲进了更深处的密林。
他手中的卫星电话,信号终于跳到了两格。
但他没有立刻拨号。
因为他发现,在刚才的爆炸中,他的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那只枯手在松开前,强行塞进他兜里的。
陆沉伸手一摸。
是一块被揉成团的、带着血迹的婴儿尿布。
尿布的内侧,用指血歪歪斜斜地写着一个名字。
“阿芳。”
陆沉心脏猛地一缩。
阿芳。
那是十年前,赵家村选出的第一任“神女”。
也是村里那个疯婆子的名字。
原来,她一直没疯。
她是在这地狱里,活生生熬了十年!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被浓烟笼罩的排水口,眼神中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要利用这群畜生的贪婪,让他们亲手毁掉这个地狱。
“赵大海,游戏才刚刚开始。”
陆沉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而此时,断崖上的赵大海正盯着炸开的管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村长,那小子掉进水里了,要不要下去搜?”赵龙小声问。
赵大海沉默了片刻,突然冷笑一声。
“不用了。”
他转过身,看向后山深处。
“祭典提前。”
“告诉K先生,货已经备好了,让他今晚就带人来接。”
“至于陆沉……”
赵大海摸了摸腰间的黄铜钥匙,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既然想救人,那就让他去‘思过房’好好救吧。”
“那里,有我为他准备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