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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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别去!”

陆沉嘶吼着冲向人群,五指死死扣住湿冷的泥地,试图爬向那个穿着血红嫁衣的身影。

“拦住他!”

村长赵大海站在高台上,手中的黄铜旱烟杆重重一顿。

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壮丁瞬间围拢。领头的赵龙狞笑一声,抬起厚重的皮靴,对准陆沉的胸口狠狠跺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祭祀现场格外刺耳。

陆沉瞳孔骤缩,剧痛像烧红的烙铁瞬间贯穿肺部,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他像条濒死的鱼,蜷缩在泥水里抽搐,视线开始模糊。

“陆沉,别不识好歹。”赵大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牲口,“你姐姐被选为神女,那是去后山深潭侍奉山神,是给全村人换福报。你再闹,就是断了全村的财路。”

“福报?”陆沉吐掉嘴里的血沫,声音嘶哑,“去他妈的福报……那潭水多深你们不知道?那是S人!”

“放肆!”

赵大海脸色一沉,周围的村民也纷纷露出怒色。他们手里攥着香烛纸钱,跪在泥地里,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

“恭迎神女升天!保佑赵家村风调雨顺,岁岁平安!”

山呼海啸般的喊声响起。

陆宁被两名妇人左右架着,木然地走向后山小径。她那件大红色的嫁衣在昏暗的暮色下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团流动的鲜血。

“姐……”

陆沉拼命伸出手,指尖只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湿泥。

陆宁没有任何反应。她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得像具被操纵的傀儡。路过陆沉身边时,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她唯一的亲弟弟。

“不对劲。”陆沉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死死盯着陆宁的侧脸。

姐姐手腕上系着他亲手编的红绳,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她的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弧度,这绝不是正常的恐惧,而是被某种强效药物控制后的反应。

陆沉被赵龙死死按在泥坑里,半边脸贴在冰冷的污水中。

赵大海从他身边走过,皮鞋踩在泥地上,发出“叽咕”的闷响。

就在这时,陆沉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小的反光点。

那是刚才赵大海踩过的地方,一块被踩进深泥里的包装残片。

陆沉心脏猛地一跳。他趁着赵龙抬头看向祭坛的空隙,手指闪电般伸进泥水,将那块残片抠了出来,死死攥在掌心。

“看什么看?再敢乱动,老子把你另一边肋骨也踩断!”赵龙骂骂咧咧地又补了一脚,才带着人跟着大队人马往后山走去。

祭祀的队伍逐渐远去,唢呐声在山谷间回荡,凄厉得像鬼哭。

陆沉躺在泥地里,疼得几乎昏厥。他颤抖着张开手掌,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张被踩烂的塑料铝箔包装袋。

上面印着一串蓝色的英文字母,还有醒目的红色警示标志。

陆沉身为顶级痕迹检验员,对各种化学成分和包装标识有着近乎本能的记忆。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灵的恩赐。

这是“左炔诺孕酮片”——一种强效的进口紧急避孕药。

在这偏僻闭塞、连感冒药都要翻山越岭去买的赵家村,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包装背面的生产日期。

上周。

如果神女真的是去“升天”侍奉神灵,那她为什么需要吃避孕药?或者说,在那些失踪的神女身边,为什么会有这种现代药物的残留?

陆沉死死咬着牙,指甲陷入了肉里。

赵大海刚才踩过这块药袋时,动作极为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陆沉脑海中炸开。

所谓的献祭,根本不是死亡,而是某种见不得人的、极其肮脏的交易。

“宁宁……”

陆沉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胸口的断骨随着动作来回磨蹭,疼得他冷汗直流。

他看向后山的方向。

那里漆黑一片,像是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正准备吞掉他的姐姐。

他不能报警,村里唯一的电话线在村委会,由赵大海亲自把守。手机在这里完全没有信号,整座山都被一种莫名的磁场屏蔽了。

但他还有底牌。

陆沉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色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那是他回村前亲手改装的卫星电话,利用海事卫星通讯,不需要地面基站。

他按下开机键。

屏幕微弱的光打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信号搜索中……”

陆沉深吸一口气,避开巡逻队的视线,跌跌撞撞地朝后山禁地的侧坡爬去。

他必须在陆宁被“献祭”前,找到那个所谓的深潭到底藏着什么。

山路崎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烂的草木味,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极难察觉的消毒水气息。

这种味道出现在深山老林里,显得极其突兀。

陆沉趴在灌木丛后,看到前方几个壮丁正举着火把守在禁地入口。

“村长说了,今晚谁也不能靠近,尤其是那个陆沉。”赵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小子命大,踩断了肋骨还能喘气。”

“龙哥,你说那些神女真的去天上享福了吗?”一个年轻壮丁小声问。

“问那么多干什么?村里这半年盖的房、买的电器,哪样不是神灵赐的?闭嘴守你的岗!”

陆沉眼神发寒。

电器。

这半年,赵家村确实富得流离。每家每户都添了新东西,可村里根本没有产业。

他放轻脚步,顺着陡峭的岩壁向下滑去。

底下的溪流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陆沉蹲在溪水边,伸手捧了一把水。

由于职业习惯,他先闻了闻,随即脸色剧变。

水里有极其浓郁的氯味道,还有一种类似人体体液被稀释后的腥膻。

他顺着溪流往上游摸去。

在一处被浓密藤蔓遮掩的岩壁下,他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排水管口。

那是现代化的PVC管材,足有成人大腿粗细,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排出浑浊的白沫。

陆沉俯下身,看着管口边缘留下的痕迹。

那是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指甲盖断裂后嵌在塑料缝隙里,上面还挂着几缕红色的丝线。

那是嫁衣的丝线。

陆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查探时,排水管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非人的惨叫。

紧接着,一只惨白、枯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猛地从管口深处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陆沉的脚踝!

那只手的指甲全秃了,鲜血淋漓。

“救……救我……”

管口内传出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

陆沉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他正要弯腰查看,上方林子里突然传来了赵大海阴森的声音。

“陆沉,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

火把的光瞬间照亮了排水口。

赵大海站在高处,身后站着十几个手持猎枪和钢叉的壮丁,正阴冷地盯着他。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紧紧抓着自己的手。

那不是陆宁的手。

那是一只因为长期不见阳光,已经严重萎缩、变形的成年女性的手。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升天’?”陆沉抬起头,声音冷得像冰,“赵大海,你到底在后山养了什么东西?”

赵大海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

“把他抓起来,既然他这么想见神灵,今晚就送他一起上路。”

壮丁们狞笑着冲了下来。

陆沉死死攥着那枚卫星电话,在那只枯手松开的瞬间,猛地朝反方向的密林滚去。

电话屏幕亮起。

信号:一格。

药袋上的日期、排水管里的枯手、浓烈的消毒水味……

这些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拼凑。

姐姐还没死,但他如果不动作,她很快就会变成管口里那具求救的“干尸”。

药袋上的生产日期是上周,这意味着,这地底下不仅仅只有上一届的“神女”。

那些消失的女孩,全都被“养”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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