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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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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相府祭祖日,父亲刚把最后一炷香插进香炉,一群禁军撞开了相府的大门。

为首的禁军说父亲私通敌国,现奉旨查抄相府。

男丁一律下狱,府中女眷则要押往朔州,充作军妓。

母亲当场瘫软在地,死死搂住病弱的妹妹。

与我定亲六年的谢临渊随后走进来,将一块免罪玉牌放在桌上。

“我求了陛下许久,只能保住一名女眷。”

我还没开口,母亲便将玉牌塞进妹妹手中。

父亲也避开了我的目光:

“阿栀,你是长姐,又一向能吃苦。柔儿身子弱,到了边营活不过三日。”

谢临渊亲手摘下我腰间的定情玉佩。

“你先随他们走。等风头过去,我一定想办法赎你回来。”

我看着满屋亲人,没有一个人问我愿不愿意。

半晌,我跪在祖宗牌位前,磕了三个头。

随后取出祖母临终前留给我的鸩毒,倒进茶中,一饮而尽。

禁军正要给我戴上枷锁,妹妹却突然笑出声。

那些凶神恶煞的禁军也纷纷摘下头盔,露出相府侍卫的脸。

父亲捋着胡须,笑着夸我:

“不错,到底是相府长女,关键时候知道顾全家族。”

谢临渊重新将玉佩系回我腰间。

“这只是一场考验。成婚之前,我总要看看你是否肯为家人担当。”

他们都说相府没有倒。

所以圣旨、抄家和充军,也全是假的。

可我腹中渐渐翻涌起来的剧痛,却是真的。

......

祠堂里先是安静了一瞬。

随即,笑声像潮水一般涌了起来。

扮作禁军的侍卫脱下甲胄,彼此拍着肩膀,议论方才谁演得最像。

妹妹沈柔抱着那块免罪玉牌,笑得眼尾泛红。

“姐姐,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幸好都是假的。”

她嘴上说着害怕,手指却紧紧摩挲着玉牌,丝毫没有还给我的意思。

母亲将她搂进怀里,心疼地替她顺气。

“你自幼患有心疾,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场面。”

“快别哭了,今日是祭祖的好日子。”

我扶着供桌,腹中像有一把钝刀缓慢翻搅。

香炉里的烟不断往眼睛里钻。

我眨了一下眼,才看清谢临渊已经替我理好腰间的玉佩。

他的动作温柔得仿佛刚才亲手将我推出去的人不是他。

“阿栀,别板着脸。”

“岳父也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担起谢家主母的责任。”

我低头看着那枚玉佩。

六年前,他冒雨在相府门外跪了一夜,将它交到我手中。

他说此玉不离身,此心不负我。

刚刚为了保全沈柔,他却摘下得毫不犹豫。

我按住翻涌的腹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刚刚喝了祖母留下的毒酒。”

谢临渊怔了一下。

随后,他无奈地笑了。

“祖母留下的东西都多少年了,即便真是毒,也早失了药性。”

父亲挥手让侍卫把门重新关好。

“行了,考验已经结束,不许再说这些晦气话。”

“今日族中长辈都要来用祭祖宴,你赶紧回房换身衣裳。”

我身上的裙摆沾了方才跪地时的香灰。

母亲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紧。

“就是,这副模样怎么见人?”

“祭祖宴一向由你操持,厨房、席面、族中女眷的位置都还等着你安排。”

“柔儿刚才受了惊,你再让人给她煮一碗安神汤。”

她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刚才被选中送去朔州受辱的人是沈柔,而不是我。

沈柔靠在母亲肩头,小声道:“娘,姐姐好像不高兴。”

母亲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全家花了这么多心思考验她,还不是为了她以后嫁得安稳。”

我张了张口。

喉间骤然泛起一股腥甜。

下一刻,暗红的血落在供桌边缘,溅脏了父亲刚写好的祭文。

众人的笑声终于停了一瞬。

谢临渊握住我的手腕。

“阿栀?”

他的指尖触到我冰冷的皮肤,眉心微微一紧。

可沈柔忽然捂住胸口,软软靠进母亲怀里。

“娘,我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从我身上移开。

母亲急忙叫人扶她出去。

父亲看着被血污损的祭文,脸色铁青。

“刚刚只是一场考验罢了,就算你心中有怨,也不该在祖宗面前使这种手段。”

我抬袖擦掉唇边的血。

“父亲,我没有。”

“我刚刚喝的那杯茶里,真的下了鸩毒。”

他盯了我片刻,眼中只有愈加浓重的失望。

“你从小就懂事,怎么到了要出嫁的时候,反倒学会与妹妹争宠了?”

谢临渊也松开了我的手。

“阿栀,适可而止。”

“你若真中了毒,哪里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

腹中的剧痛猛然撕扯开来。

我弯下腰,额上的冷汗一滴滴砸在青砖上。

母亲扶着沈柔走到门口,回头冷冷看我。

“让她装。”

“她小时候不想抄女诫,也用过装病这一套。”

“我倒要看看,她今日能装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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