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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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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出奇沉实。

我揉着眼眶从被窝里拱出来。

天色已经擦黑,窗外的晚霞烧得血红。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跨坐在圆木凳上,一条腿踩在凳沿,借着窗外残存的红光,专注地打磨着手里那柄足有两尺长的斩马阔刀。

那是我名义上的嫡姐,乔英。

当年父亲兵败被困,在关外将襁褓中的女儿托付给部将。

部将战死,乔英流落荒野,靠着给边军喂马、帮马贼放哨,硬生生在刀口上舔血活到了十二岁,才被父亲寻回京城。

府里所有人都怕她,觉得她是个满身煞气的女夜叉,连生母都不敢同她亲近。

可只有我知道,前世我被韩恪折磨得咳血卧床时,是乔英单枪匹马闯进韩府,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他道貌岸然。

后来我死在后宅,也是乔英提着刀要找韩家算账,最终在边关战事中战死沙场。

「醒了?」

乔英头也没抬,手腕一翻,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

「韩家那个老虔婆,下午遣了个媒妇上门敲打我们。」

「说你虽按了退婚手印,但天家指婚岂容儿戏?婚事可以作废,但乔家必须将西山三十里马场划归户部清吏司代管;至于你,要送去京郊白衣庵闭门削发清修三年,替两家祈福消灾,方能全了名节!」

白衣庵是全京城贵族安放犯错女眷的活棺材。

进去的人每日只准吃两顿水煮芜菁,四更起床打坐,稍微动一下就要被庵主拿藤条抽后背,不出一年就能被磋磨成一把干柴。

韩恪这是眼见拿捏不住我,便打算撕破脸皮,直接动用宗族大义逼我退让,顺便把乔家的马场一口吞下。

乔英冷哼一声,从床底下拖出一根碗口粗细、通体包着熟铜的枣木闷棍:

「我今晚去韩府后巷守着。韩恪每日天不亮便要坐轿去户部点卯,我一棍子打折他的腿,看他拿什么去户部做大官!」

我吓得扑下床抱住乔英握棍的手臂:

「姐!使不得!韩恪身上穿着从五品官服,你当街行凶就是谋害朝廷命官,刑部的海捕文书一下,你连城门都出不去!为了那条恶狗搭上你自己,太不值当!」

乔英将铁棍往地上一顿,青砖地板寸寸龟裂:

「那怎么办?由着他们把你送进庵堂?那里的床板硬得像块顽石,你连翻身都得硌青一片皮,你受得了吗?!」

我浑身都在抗议。

不行,重活一世,我哪怕死在被窝里,也绝不去受那份罪!

我脑子飞快转动,前世那些被我忽略的世家杂事迅速拼凑在一起。

「姐,韩家除了韩恪,是不是还有个庶出的二儿子?」

乔英皱眉:「你说韩放?那是个硬骨头混账。」

「生母是个没名分的马奴,在北疆先锋营爬了五年,满身伤疤大字不识几个。回京后老太太嫌他粗鄙,把他扔在最南边的马厩偏院自生自灭。那厮整日除了在干草堆里睡觉,就是去城外野湖钓王八,你打听他干什么?」

我听得两眼放光。

整日在草堆里睡觉?不识大字不用抄经?

「韩家拿名节压人,无非是吃准了退婚理亏。可要是我不退婚,我转头嫁给韩放呢?我不出韩家的门,同韩恪做妯娌!马场他们休想染指分毫,白衣庵他们也休想送我去!而且那韩放天天除了睡觉就是挺尸,绝不可能立三百条规矩折磨人!」

乔英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穗儿,那韩放脾气暴戾,夜里睡觉稍有响动都会拔刀,你不怕被他砍了?」

「不怕!」我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只要他不逼我寅时起床,只要他不叫我抄书,他就算在屋里养十条蛇我也认了!走,姐,趁着天亮前,咱们去韩府大门把这出戏唱圆了!」

五更不到,韩府前院的正堂外。

韩恪穿着从五品官服,正领着十几个宗族子弟在阶下整肃衣冠,面容冷峻如铁,准备主持清晨的训话。

突然,紧闭的府邸正门外传来沉闷的巨响!

厚达三寸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连门栓带铜锁,硬生生砸得倒飞了进来!

乔英一身玄色劲装,手中的熟铜大棍在石板上拖曳,拉出一道刺目至极的火星子。

而在她身后,我顶着乱糟糟的发髻,慢吞吞地打着哈欠。

「乔英!乔穗!」韩恪脸色骤变,「清晨持械强闯官宅,这是谋反之罪!来人,给我拿下!」

乔英根本不听废话,双臂肌肉贲起,大棍在空中抡出一圈尖啸,狠狠砸在悬挂在廊下的那口催晨大钟上!

「铛——!!」

整座游廊瓦片哗啦啦乱掉,碎石飞溅,韩恪被气浪逼得连退四步,官帽都歪斜了半截。

后院一阵大乱,韩老夫人连外袍都没穿齐整,在下人的搀扶下踉跄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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