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天生缺觉,嗜睡如命。
前世嫁给韩家世子韩恪,被他立的三百条治家清规生生耗死了。
寅时三刻起,亥时末方歇。
我因晨省时打了个哈欠,被韩恪罚在廊下雪地里跪着清醒。
成婚三年,我眼下青黑就没褪过,最后生生熬得心悸猝死。
再睁眼。
韩老夫人正坐在高堂上,将一卷厚厚的《宗妇戒规》摔在我脚边:
「寅时已过,你方才挪步进堂,整日双眼耷拉,毫无生气。」
「恪儿是要入阁辅政的清流砥柱,你这等惫懒烂泥,成婚后怎配做韩家的宗妇?」
前世听到这番话,我羞愤交加,当场跪地发誓定会夙兴夜寐、克己复礼。
这一世,我顺势往地上一趴,连脖子都懒得撑起来:
「老夫人目光如炬,臣女确实八字缺觉,打心眼里起不来床。」
「退婚文书在哪?臣女画了押,赶着回屋补个回笼觉。」
……
……
2
这一觉睡得出奇沉实。
我揉着眼眶从被窝里拱出来。
天色已经擦黑,窗外的晚霞烧得血红。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跨坐在圆木凳上,一条腿踩在凳沿,借着窗外残存的红光,专注地打磨着手里那柄足有两尺长的斩马阔刀。
那是我名义上的嫡姐,乔英。
当年父亲兵败被困,在关外将襁褓中的女儿托付给部将。
部将战死,乔英流落荒野,靠着给边军喂马、帮马贼放哨,硬生生在刀口上舔血活到了十二岁,才被父亲寻回京城。
府里所有人都怕她,觉得她是个满身煞气的女夜叉,连生母都不敢同她亲近。
可只有我知道,前世我被韩恪折磨得咳血卧床时,是乔英单枪匹马闯进韩府,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他道貌岸然。
后来我死在后宅,也是乔英提着刀要找韩家算账,最终在边关战事中战死沙场。
「醒了?」
乔英头也没抬,手腕一翻,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
「韩家那个老虔婆,下午遣了个媒妇上门敲打我们。」
「说你虽按了退婚手印,但天家指婚岂容儿戏?婚事可以作废,但乔家必须将西山三十里马场划归户部清吏司代管;至于你,要送去京郊白衣庵闭门削发清修三年,替两家祈福消灾,方能全了名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