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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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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三年,宁澜铎每月只来我院中两次。

每次进门,他都会亲手点燃一炷香。

香燃着,他陪我用膳,听我说些府中琐事。

香灰一断,他便披衣离开。

有一回我刚刚小产,疼得浑身发抖。

我攥着他的袖口,求他抱我一会儿。

他却看了眼已经熄灭的香。

“规矩定下便不能破,你该懂事。”

我一直以为,他肯分给我的耐心,天生便只有这么多。

直到他的青梅沈镜月回京。

他陪她赏花赏月,误了早朝;又为她包下画舫,彻夜未归。

接风宴上,沈镜月拿起我随身携带的香,忽然笑了。

“嫂嫂还不知道吧?澜铎每次去你院里点的香,都是我亲手调的。”

她将香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他说只有闻着我的味道,才能忍着陪你用膳,听你说话。”

“这样,也不至于太难熬。”

满堂霎时安静。

宁澜铎夺走香,斥她口无遮拦,又像补偿般看向我。

“今晚我不计时辰,留下陪你。”

我却第一次替他点燃了那炷香。

“坐吧,等它烧完,我们便和离。”

........

宁澜铎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他没有接我递过去的和离书,反而夺走我刚刚点燃的香,按进酒盏里。

“谁准你碰它的?”

“三年来,香都是我点的。”

“你没有点香的资格,方才的话也不作数。”

我捏着和离书,难堪的站在原地。

连结束这段婚姻,都要先得到他点香的准许。

沈镜月赶紧起身,笑着将酒盏推远。

“都怪我,喝了几杯便开始瞎说。”

“嫂嫂别往心里去。”

她歪着头看我,一副认真替我考虑的样子。

“其实嫂嫂当年小产,也未必全是坏事。”

“澜铎一个月才去你院中两次,若孩子生下来,那一炷香还得分成三份。”

“怕是等孩子长到十岁,都认不得父亲。”

席间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宁澜铎皱眉看向她:“胡闹过了。”

沈镜月吐了吐舌头,乖乖坐下。

宁澜铎转而安抚我。

“这几年政务缠身,并非刻意冷落你。”

“等忙过这一阵,我会延长留在你院中的时辰。”

旁边有人为了缓和气氛,笑着问沈镜月。

“那沈姑娘呢?宁大人一个月肯分你多少时辰?”

沈镜月抢着回答。

“太多了,哪里数得清。”

“上个月折成香,足足有一百零八炷。”

“三炷并在一起点,都要烧上许久。”

我看向宁澜铎,他没有否认。

我将和离书收进袖中:“沈姑娘以后还是一炷一炷地点吧。”

“三炷香并燃,是给死人上供的。”

宁澜铎猛地放下酒盏:“够了。”

我转身离席。

走出酒楼没多远,宁澜铎便追上来扣住我的手腕。

“她嘴上没遮拦,你何必同她一般见识?”

我甩开他的手:“因为被她拿来取笑的是我的孩子。”

他顿了一下,语气软了些。

“镜月的父亲当年为救我父亲而死,我答应过会护她一世。”

“我对她只是责任。”

“若我对你没有情意,当初便不会娶你。”

我看着他。

“那每月陪她一百零八炷香,又算什么?”

宁澜铎眉间浮起不耐。

“非要把夫妻之情算成几炷香,是你自己钻了牛角尖。”

府中的两辆马车停在街口。

前面那辆没有暖阁,后面那辆却铺着厚毯,暖格中的炭火烧得正旺。

车夫正要牵来后面的车,宁澜铎却抬手制止。

“坐前面那辆。”

“后面的还要等,我有政务急着回府处理。”

他将我扶上车,又随后坐了进来。

车厢冷得像冰窖。

我小产未满百日,大夫说过最忌受寒。

寒气钻入小腹,很快便疼得我弯下腰。

他看了一眼漏风的车帘。

“忍一忍,很快便到了。”

马车驶出街口时,我从窗缝里看见沈镜月出来。

宁澜铎的长随立刻替她掀开后面那辆暖车的帘子。

厚毯,炭火和手炉一样不少。

其实并非不能等,只是那辆暖车是他特意留给她的。

一路上,我疼得冷汗浸透衣襟,始终没有开口。

宁澜铎看了我几次,眉目反而舒展开来。

他以为我的沉默是妥协。

下车时,他还扶住我的腰。

“你肯想通便好。”

回府后,他没有去书房处理政务,反而径直进了东厢房。

桌上摆着一百零八枚沉香木片。

他要亲手把它们串成一架百香屏,送给沈镜月做生辰礼。

管家说,为了这份礼,他已经连续忙了二十多个夜晚。

我隔着窗,看见他低着头,认真雕刻“临江画舫”四个字。

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我回到院中,将和离书放进匣子里。

他不同意和离,我便想别的招数,这宁家,我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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