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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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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身为谢家嫡女,样样拔尖。

可无论我多优秀,母亲都会冷脸挑我的错。

我七岁临帖,一手工楷满府叫好,她看完只说“还差得远”;庶妹描红描得歪歪扭扭,她却夸“有灵气”。

我代管家账分毫不差,族老夸我,她却因庶妹扎破手指,认为我没尽管家责任,罚我抄《女诫》百遍。

庶妹咳嗽一声,她连夜请太医,我高烧三日,等来的只有丫鬟一句“夫人说,小姐皮实,扛得住。”

我以为母亲只是面冷心热,心中还是爱我的。

直到我被污蔑与人私通,母亲不问经过,不听辩解,在祠堂前动家法,打得我皮开肉绽,当众将我逐出谢家:

“从今往后,你不是我女儿。”

我在门外跪得昏了过去,母亲都没有开门。

那一跪,断了我的念想。

三年后,兄长的儿子百日宴,我不得不踏足侯府。

母亲坐在主位上,看我的眼神冰冷,却待庶妹体贴。

我低头吃着冷糕,心中再无波澜。

可就在那一刻,一道压抑酸涩的心声,直直撞进我的耳朵。

【怎么瘦成这样?她从前最挑食,现在怎么连冷糕都吃。】

我手一抖,筷子磕在案几上。

这是母亲的声音?

三年前不是她亲口说我死不足惜吗?如今这心疼,又是给谁看?

……

满桌人看过来。

上首的母亲当即皱紧眉头,面色不耐,厉声开口:“三年没人管你规矩,现在连筷子都拿不稳?”

我低头敛去眼底情绪,刚才果然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她怎么可能心疼我,她恨不得我死在外面,也好全了侯府的清誉。

“这不是被赶出去的那位嫡小姐吗?果真在外头野久了,连双筷子都拿不稳。”

“做了那档子丑事,还有脸来?”

“你看她穿的棉裙,改了不少次吧,丢给我家下人都不要。”

讥诮声伴随着嘲笑传入耳中,但我早就习以为常。

可就在这时,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我每年差人给她送两千两银子,她花到哪里去了?】

【还是故意穿成这副样子来气我?】

什么两千两?

这三年,我一文钱都没见过谢家的。

我被赶出去的时候,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

因为她那句“不是我女儿”,外头多少人看她的态度来作践我。

我给人洗衣裳,做绣活,大冬天的手冻得全是冻疮,才能勉强换口糙米吃。

还要常常听旁人说,这三年里,母亲如何替庶妹谢婉柔添了十里红妆,如何教她掌家。

甚至最重嫡庶尊卑的母亲,也会看在谢婉柔的面子上,对她的生母柳姨娘以平礼相待。

思及此,我朝着宴席另一侧的柳姨娘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

这三年,唯有柳姨娘,会寻着有限的机会,悄悄差人捎来几句叮嘱。

可她困在后宅,受诸多管束,根本不能随意出府,更不能明目张胆接济我。

但我依然很感激。

她见我望过去,端着茶盏走过来,借着布菜的机会替我解围:

“二小姐,您衣裳沾了茶,随妾身去换一换吧。”

我任由她拉着我起身。

转身离开的瞬间,母亲的心声再次响起。

【她旁边那个丫鬟也太不经事了,就算没了绿蕉,也不能随便找一个来充数啊。】

我脚步一顿,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绿蕉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三年前我被赶出侯府那天,只有她不顾阻拦也要陪着我。

却在一周后消失在为我买药的路上。

后来我托姨娘打听,姨娘死活不肯告诉我,在我百般央求下,她才红着眼睛开口:

“夫人说绿蕉是侯府的丫鬟,既然不听话,便是打死也活该。”

我抬脚离开,心底却泛起一阵冰凉。

【罢了罢了,看一眼就来气,不如不看。】

那道声音叹了口气,消失了。

话音落下,那道心声骤然消失,再无半分响动。

我站在廊下,晚风卷着庭院里的桂花香扑在脸上,只觉得满心荒唐。

到底是谁该生气?

当年祠堂之上,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将我活活打死的人是她。

狠心将我逐出侯府,紧闭大门,任由我跪在大雪里昏死过去的人是她。

去年我染上时疫,高热不退,半只脚踏进鬼门关。

我托人来侯府求见,只求和她见最后一面。

得到回复,是她一句“时疫凶险,切莫传进府中”拒而不见。

若不是柳姨娘冒风险辗转送过来药材,我早就埋骨荒郊。

“明蘅,愣着做什么?”柳姨娘轻声唤我,伸手轻轻拉了一把我的衣袖。

我收回纷乱的思绪,跟着她往前走。

沿路经过我从前居住的蘅芜苑。

院门口早已挂上新的牌匾,回廊种上谢婉柔喜爱的海棠花。

柳姨娘脸上掠过一丝愧色,声音压得很低:“这院子,婉柔喜欢,夫人便做主,把这处院子拨给婉柔住了。”

我目光淡淡扫过朱漆院门:“应当的。”

不属于我的东西,本就留不住。

姨娘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跟着她走进旁边的小跨院,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簇新的衣裳。

“这是我前些日子做的,本来打算给你妹妹,你先穿着,别嫌弃。”

我摇摇头:“姨娘给我的东西,我怎么会嫌弃。”

换上衣裳,尺寸刚好。

姨娘帮我理了理衣领,眼眶有些发红:“瘦了太多了,以前这衣裳还要改一改才合身,如今穿上竟刚刚好。”

我笑了笑:“瘦了穿衣服好看。”

“胡说。”姨娘擦了擦眼角,“蘅姐儿,一会儿出去,你躲着你母亲些,她还记着从前的事,你别往她跟前凑。”

我点头应下。

姨娘又絮叨了几句,无非是让我照顾好自己,缺什么就跟她说。

我心里暖了几分,拉着她的手说:“姨娘放心,我都这么大了,能照顾自己。”

收拾妥当,换好衣衫,我跟着柳姨娘往外走,打算寻个角落安安静静待到宴席结束就离开侯府。

谁料刚走出偏院月亮门,迎面撞上母亲带着一众女眷游园赏景。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落在那件月白褙子上,脸色冷下去。

“谁准你穿这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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