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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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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妻子替初恋准备画展那天,我从地下室翻出了一只骨灰盒。

那是我们蜜月时一起烧的陶罐。

她曾笑着说,等我们老了,谁先走谁就住进去。

然后我回到医院办理住院,却显示缴费失败。

打开家庭账户,我才发现钱都被谢嘉卉转走了。

我攥着缴费单给她打电话:

“你动账户里的钱为什么不跟我说,那是我的住院费!”

她的语气满不在乎:

“你上个月不是刚住过院?先吃药调理几天。”

“景湛的展览临时被撤资,我就把钱先拿去给他兜底了。”

喉间涌上浓烈的铁锈味,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永远觉得我只是小毛病发作。

就像确诊那天,我在医院给她打了二十三个未接通的电话。

最后一个人签了字,领回那张写着“晚期”的病危通知单。

第二天我才知道,她陪初恋守了一夜被雨淋坏的画。

晚上,谢嘉卉回来看见桌上的陶罐,难得笑了。

“清安,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等忙完,我们再去烧一对。”

我低头替罐口系好防尘布。

“不必,这个尺寸刚好。”

还有二十一天。

这一次,我想把住处先安排好。

......

“顾先生,您看中这块背山面水的位置了吗?”

陵园的中介将实景照片推到我面前。

我指着照片上那块向阳的坡地。

“就定这个,我全款。”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苏景湛并肩走在谢嘉卉身侧,怀里抱着一只水晶盒子。

“嘉卉,我看那边的山坡就很好,雪球生前最喜欢晒太阳了。”

苏景湛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

中介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们。

“不好意思两位,那块地刚刚这位先生已经定下了。”

谢嘉卉这才转过头看到我。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清安,你怎么在这儿?”

我咽下喉咙里涌上的那股腥甜。

“来买点东西。”

苏景湛往谢嘉卉身边靠了靠。

“清安哥,你是不是还在生嘉卉的气?”

“雪球昨晚突发急病走了,嘉卉只是陪我处理一下后事。”

“你要是介意,这块地我不要了就是。”

谢嘉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我。

“顾清安,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斤斤计较?”

“景湛的猫死了,他心里难受,你跟一只猫抢什么墓地?”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偏袒的模样。

五脏六腑传来针扎般的钝痛。

就在昨天,我一个人在医院拿到了晚期胃癌的病危通知单。

而她在暴雨中陪苏景湛守着几幅被雨淋湿的画。

甚至转空了我们共同账户里我的救命钱。

只为了给他临时撤资的画展兜底。

我没有力气跟她争辩。

“我买来有急用。”

谢嘉卉扯了扯领口,语气多了一丝无奈。

“你能有什么急用?”

“上个月你住院,医生都说是小毛病,你现在跑来陵园演什么戏?”

中介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位女士,顾先生确实是先看中的。”

谢嘉卉冷淡地瞥了中介一眼。

“出双倍价钱,这块地我们要了。”

苏景湛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

“嘉卉,算了吧,别为了我和清安哥吵架。”

“大不了我把雪球埋在路边,反正我也习惯了失去。”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谢嘉卉的软肋。

她看向苏景湛的眼神瞬间装满了愧疚。

“放心,我答应过要帮你安顿好它。”

随后她走到我面前,用一种施舍的口吻开口。

“顾清安,把这块地让给景湛,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回去我给你买那块你一直想要的手表。”

我看着这张爱了七年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

她总是这样,用实际行动剥夺我的所有,然后再丢一颗糖。

以前我会闹,会吵,会质问她为什么。

但现在,我只剩下二十一天了。

我转头看向中介。

“有没有最偏僻,最安静,没有人打扰的位置?”

中介愣住了,指了指角落里一块树荫下的阴面地。

“那边倒是有一块,价格很便宜,但是平时连阳光都照不到。”

“就那个。”

我没有犹豫,直接签了字。

谢嘉卉看着我的举动,觉得有些好笑。

“顾清安,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来博同情是吗?”

“选个那么偏的位置,你打算以后连扫墓都不让人好找?”

我捂住隐隐作痛的胃部。

“没人扫墓也挺好。”

办理完手续,我转身往外走。

谢嘉卉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腕。

“你闹够了没有?”

“景湛这次画展对他很重要,他一个男人独自打拼不容易,账户里的钱我过几天就补上。”

我抽出手,将衣袖抚平。

“不用补了,就当是随了那只猫的份子钱。”

谢嘉卉的动作僵在半空。

“你说话非要这么带刺吗?”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了门外的风里。

身后传来苏景湛故作隐忍的呼唤。

“嘉卉,雪球的骨灰盒有些凉,我的手冻僵了。”

谢嘉卉立刻转身去接那个水晶盒子。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在车上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司机吓得要调头去医院。

我用纸巾擦干净嘴角。

“不去医院,回清湖苑。”

那是谢嘉卉和我曾经的家,也是我最后要清理的地方。

既然要走,就该把不属于她的东西全都带走。

推开家门,客厅里还残留着昨晚谢嘉卉回来拿衣服的凌乱。

我走到书房,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那里放着一本相册。

封面是我们大学毕业那年她亲手画的素描。

当年她是全校闻名的才女,追求苏景湛的动静大到人尽皆知。

可惜苏景湛心高气傲,嫌弃她当时事业才刚起步,转头娶了别人。

我和她考入同一所大学后,她开始疯狂地追求我。

我知道自己和苏景湛有几分相似的眉眼。

所以我防备,拒绝,甚至躲着她。

是她冒着大雪在图书馆楼下等了我一夜,冻得发高烧。

是她把我随口提过的每一本书都找齐,整整齐齐地码在我的书桌上。

她用三年的时间证明了她的真心。

我才敢把手交给她。

可是现在看来,替身永远只是替身。

白月光一回头,我这个赝品就该退场了。

我把相册丢进垃圾桶,开始收拾自己的证件。

大门密码锁传来滴滴的声响。

谢嘉卉推门走进来。

看到我在收拾东西,她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又在折腾什么?”

“我回来拿几幅你的字画,景湛的画展空出了一面墙,你的作品刚好可以去填个空。”

她走向我的画室,语气理所当然。

“刚好也让业界看看我谢嘉卉丈夫的才华。”

我站起身挡在画室门口。

“我的画不借。”

谢嘉卉停下脚步,耐着性子看着我。

“清安,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耍性子。”

“景湛的妻子正在跟他闹离婚,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画展是他唯一的指望。”

“大家都是同学,你帮他一把怎么了?”

胃里的绞痛一阵阵袭来,我几乎站不稳。

“他有指望,我就没有吗?”

谢嘉卉上前一步,拨开我的肩膀。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你是我的丈夫,每天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什么都不用操心。”

“借几幅画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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