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顾沉舟带着林妍去了医院档案室，临走前还让工作人员把宾客全部请出去，仿佛只要关掉那块屏幕，刚才发生的一切就从未存在过。

我跟在他们身后，经过住院部长长的走廊。

这里的灯光和三年前一样冷，墙边那排长椅也没有换过，只是当年坐在上面的人，已经只剩下了我一个。

我记得自己曾在这里等过顾沉舟。

他在里面接受最后一次评估，我坐在外面捏着那张供体确认单，反复确认自己的血型、年龄和身体情况是否符合要求。

林妍就是在那时候走到我面前的。

“顾先生最害怕的不是死亡。”

她看着我苍白的脸，语气很轻。

“他怕的是，自己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先放弃了他。”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我本就绷紧的心里。

档案室里，保管员将原始文件放到桌上。

风险承担人、**供者、手术知情确认，每一处签字都是我的笔迹。

林妍却很快找到了所谓的漏洞。

“这只能证明许栀参与过术前准备。”

“真正进入手术室的，也许是另一名匿名供者。”

顾沉舟没有看她，手指却慢慢收紧。

他明明已经动摇，最后却只问：

“如果供体真的出了事，医院为什么三年来没有通知我？”

工作人员打开另一份联络记录。

“我们联系过顾先生的私人号码。”

“接电话的人自称家属，说夫妻已经离婚，并拒绝领取许小姐的遗物。”

林妍的脸色短暂地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沉舟那时候还在昏迷，我替他接过很多电话。”

“医院每天都有各种通知，我可能把那件事当成了许栀安排的骗局。”

她说完，伸手去碰顾沉舟的袖口。

顾沉舟没有避开。

“你那时候也是为了我。”

我站在两人之间，腹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掐住。

那种疼并不猛烈，却一寸寸往骨头里渗。

我记得自己被推进手术室前，曾握着护士长的手反复嘱咐。

“别让他知道。”

“如果他知道供体是我，他不会接受移植。”

那时候我甚至想过，只要顾沉舟能活下去，即便他永远不知道我为他做过什么，也没有关系。

可我没有想到，他会把我的沉默解释成逃跑。

组织配型记录被调出来时，顾沉舟的脸色变了。

记录里明确写着，移植组织来源与我的身体样本完全吻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抬头。

“她有没有可能手术后还活着？”

工作人员愣住。

“顾先生，档案显示供体在当晚死亡。”

“我问的是，有没有可能。”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拒绝接受现实的固执。

林妍立刻替他接话。

“那就说明她只是术后拿钱离开了。”

“她救了你，不代表她没有别的打算。”

顾沉舟沉默片刻，竟然点了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他宁愿相信我死后还能冒领自己的钱，也不肯相信医院记录上的死亡。

离开档案室前，工作人员递来一只遗物袋。

袋子里有染血的婚戒，还有一张被揉皱的纸条。

顾沉舟没有打开。

他只扫了一眼封口，便把东西递给林妍。

“你先替我收着。”

林妍接过时，故意让袋口擦过桌角。

婚戒从里面滚了出来，落在顾沉舟脚边。

他弯腰捡起，拇指擦过内圈刻痕，神情短暂地恍惚了一下。

林妍低声道：

“她最擅长利用旧感情。”

顾沉舟的神色重新冷下来。

“死也好，活也好，她欠你的道歉不会消失。”

我伸手去碰那只遗物袋。

手指穿过去的瞬间，胸口突然空了一块。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掌已经淡得几乎透明。

那张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先救顾沉舟。

可他没有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