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门口看热闹的工人散开后，赵磊还站在隔壁柜台前。

他隔着两家摊位冲我喊：

“周师傅，你那套真材实料，做的是慈善，不是生意。”

我低头洗勺子。

“饭得一口口吃，钱也得一分分赚。”

“赚得慢，能发财吗？”

“我没想着发财。”

“那你守着八块钱一碗的破汤干什么？市场看的是价格。谁便宜，谁就能留下。”

“市场也要看人吃了安不安心。”

赵磊笑了一声。

“良心不能当饭吃。”

“没良心，饭也做不长。”

他不再同我争，转身对排队的人说：

“大家都听见了吧？做生意不能抱着老规矩不放。五块钱能喝饱，谁愿意多花三块？”

队伍里有人附和。

“赵老板说得有道理。”

“周师傅的汤确实贵。”

赵磊听得更来劲，开始讲自己做连锁快餐的经历，讲标准化，讲压成本，讲怎么把一家店开成十家店。

小林在后厨冲汤。

他趁赵磊收钱时，小声说：“那批料真有问题，工厂订单量那么大，还是换合格的吧。”

赵磊头也没抬。

“你只管干活。”

“出了事怎么办？”

“真出了事我担着。你别把自己当老板。”

小林闭了嘴。

我这边的客人越来越少。

老钱端着碗坐在车旁，劝我：“要不你也降一点？七块五，大家都能接受。”

“降了就得减料。”

“少放两片肉，也没人计较。”

“我计较。”

老钱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

“你这倔脾气，迟早把自己累死。”

“至少不会把别人吃出毛病。”

当天收摊时，我只卖了八十多碗。

赵磊却把门口的桌子都坐满了。

他没有满足于散客。

晚上，他去找了房东，打听远丰机械厂后勤负责人的情况。

第二天一早，他提着一个保温桶，去了厂后勤办公室。

黄主任正在看食堂采购表。

赵磊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黄主任，我是赵家鲜汤的老板。我们店这几天生意不错，专门给您送份样品。”

黄主任打开桶，舀了一碗。

“听说你是连锁餐饮出身？”

“以前负责过几家门店。大批量供餐，最讲究稳定。远丰厂早班和赶工班每天得准备上千份早餐，这种量，普通摊主很难保证。”

“之前一直是周德顺供货。”

“周师傅的汤确实有口碑，可他是个体摊主，产量和配送都有限。我们有门店，有设备，也有标准流程。”

黄主任喝了两口。

“厂里筛选供应商，第一看报价，第二看供货稳定。每天最高一千碗，五点半前送到食堂，赶工日还会临时加单。迟到、少送，都要扣钱。”

“没问题。”

“你先回去准备正式报价。”

赵磊离开后，坐在店里算账。

真骨汤、真牛肉，一千碗的成本压不下来。

他很快做了决定。

用牛骨膏，用合成肉片。

几天后，他再次来到后勤办公室。

黄主任把条件又说了一遍。

赵磊全部答应。

“最终单价呢？”

赵磊报出一个数字。

黄主任抬头：“你确定？”

“确定。”

“这个价比周德顺的低很多，能做得下来？”

“靠走量。一天一千碗，利润自然出来了。”

黄主任盯着报价单看了许久。

厂里最近一直在压缩食堂开支。

几个管理人员都认为，早餐能吃饱就行，没必要花太多钱。

当天晚上，赵家鲜汤拿到了供货通知。

赵磊回店后，立刻添置汤桶和保温桶。

小林看到供货价，脸色变了。

“老板，这个价格用好料肯定亏。”

“所以才让你按我说的做。”

“工厂一千多人，出了问题没人扛得住。”

赵磊把报价单拍在桌上。

“少说这些没用的。你只要按时把汤送到。”

厂区广播很快通知了全体工人。

以后统一早餐由赵家鲜汤供应。

有人说周师傅的汤更好，有人说五块钱也能省一半。

意见传到后勤，最后只剩一句话。

供应商已经定了。

那天我还不知道订单丢了，照常在厂门口摆摊。

一个熟悉的工人买汤时，压低声音告诉我：

“周师傅，后勤换人了。以后厂里的大单给隔壁赵家。”

我愣了几秒，拿出账本，按赵磊的供货价重新核算。

牛骨、牛肉、面筋、燃料和人工，哪一项都压不住。

除非不用真料。

我立刻去了赵家后厨。

赵磊正带着小林配汤。

地上摆满牛骨膏和合成肉片，旁边堆着一排保温桶。

“工厂一千碗，你还用这些东西？”

赵磊头都没抬。

“订单已经签了，轮不到你操心。”

“这个价根本做不出真汤。”

“做不出就学我压成本。”

“你拿工人的身体试价格，迟早会出事。”

赵磊终于看向我。

“你输了就认。别每次都拿良心说事。”

我站在门口，没再争。

明天凌晨五点半，第一批汤就要送进远丰厂。

上千工人的早餐，已经交到了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