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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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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周家刚娶进门三天就克死丈夫的傻寡妇。

婚礼没办完,新郎便在水库巡查时失足坠亡。

从那以后,我每天抱着他留下的旧水位尺,在堤坝上来回游荡。

婆婆不肯赶我走。

小叔子嘴上嫌我晦气,却会在下雨前把我从坝上背回家。

村里人都说周家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我这个不会哭、不会笑,只会盯着水看的儿媳妇。

他们不知道,我不是傻。

上辈子,我参与设计过七十二座大型水利工程,最后死在一次违规泄洪事故中。

这一世,我原本只想离水远一点。

直到百年暴雨来临,站长带着专家组赶到水库,要求立即开启东侧泄洪闸。

一旦开闸,水库是保住了,山下三个村子却会在十分钟内被淹没。

站长拍着胸口保证,村民已经全部转移。

水利站长也拿出实时监控,证明下游没有人员滞留。

婆婆拉着我往高处跑。

我却看见那把沾着新泥的闸门钥匙,以及站长裤脚上不属于水库的红色黏土。

丈夫死前留给我的水位尺背面,还刻着一串没人看懂的数字。

我突然明白,他不是失足。

他是在发现泄洪通道被人私自改建后遭到灭口。

警报声中,我抢走钥匙,将泄洪控制室反锁。

站长在门外怒吼:

“再不开闸,整座坝都要塌!”

我指着水位尺上的旧标记:

“东侧不是泄洪道,是你们违规矿场的排污渠。”

“真正的暗渠在西坡,五年前就被你们用混凝土封死了。”

“想开闸毁村灭证,可以。”

“先把您儿子承包的矿场,从地图上擦干净。”

那是三个小时后发生的事。

三个小时前,我还蹲在周砚川的坟前,用他的水位尺量坟坑里的积水。

雨已经下了两天。

坟边的黄泥泡得像烂粥,鞋踩进去,拔出来都费劲。

村里几个收拾祭品的婶子躲在雨棚下看我。

“又量呢?”

“傻子就是傻子,活人死了都分不清。”

“砚川也是命苦,娶她第三天就掉水库里了,不是她克的还能是谁克的?”

我没抬头。

水位尺插进积水,四十七厘米。

比一个小时前涨了九厘米。

照这个速度,再下六个小时,后山的蓄洪沟就会漫。

可镇里的广播还在循环播放,让村民待在家里,不要恐慌。

有人在故意压消息。

一双沾满泥的胶靴停在我面前。

周砚青弯下腰,一把抽走水位尺。

“江听澜,你有完没完?”

他眼底发青,右手腕上还缠着给他哥守灵时戴的白布。

“我哥活着的时候天天守水库,死了你还拿他的东西折腾。”

“你是不是非得把自己也淹死,才算一家团圆?”

我盯着他的裤脚,没有说话。

周砚青骂得凶,却还是转过身蹲下。

“上来。”

我没动。

“等我八抬大轿请你?”

“这鬼天气,雷劈下来都得先劈你这个没脑子的。”

我趴上他的背。

他嘴上嫌弃,双手却稳稳托住我的腿,把自己的雨衣往后扯了一大截。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脖子往里灌。

走过坝脚时,我忽然拍了拍他的肩。

周砚青没好气地停下。

“又怎么了?”

我指向东坡。

那里的草被推土机压倒了一片,裸露的混凝土还是青灰色。

新浇的。

表面为了做旧,故意抹了一层泥。

可雨水一冲,还是露了馅。

周砚青顺着我的手看去。

“看什么看?”

“那边在修排水沟,镇上早发过通知。”

我垂下眼,把水位尺翻到背面。

尺背上有七个歪歪扭扭的数字。

17、3、5、42、9、11、6。

那不是周砚川随手刻的。

是老式水工坐标的分段编号。

其中“17—3”,指向的正是西坡废弃检修道。

而眼前的新混凝土,封死了它。

这时,山顶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村口广播滋啦两声,传出站长赵明德焦急的声音。

“青石水库水位暴涨,所有村民立刻向祠堂高地转移!”

周砚青背着我拔腿就跑。

我回头看向被暴雨吞没的大坝,手指一点点攥紧水位尺。

上辈子,我死在违规泄洪里。

这辈子,我不想再管水,也不想再救任何人。

可周砚川用命留下了这把尺。

那我就得救下山底三个村子,再把害死他的那个人,从水里揪出来。

这一次,一个都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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