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以女子之身坐稳白鹤堂头把交椅,整合南北商道,掌控全国产业命脉。
生下女儿婉宁后,因为忌惮生意场上的明枪暗箭,我特意养了四个没落贵族的子弟陪在女儿身边。
我教他们兵法权谋,花费财力铺路,只为让他们做女儿最坚实的护盾。
十年过去,他们在十里洋场呼风唤雨,女儿也在他们的保护下娇纵烂漫。
直到我下南洋提前归来,本想给在百乐门聚会的女儿一个惊喜,
推开门却看见,我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碰过的女儿,被按着跪在碎玻璃上,被迫给歌女磕头敬茶。
而那四个养子,正簇拥着一个歌女谈笑风生。
歌女娇嗔抱怨:
“婉宁这杯茶敬得敷衍,还是不肯认错呢。”
老大一脚踢在婉宁膝盖上:
“哪怕你是千金,也不能仗势欺人。”
老二也满眼嫌恶:
“今天你必须跪着给青青敬酒道歉,直到她满意!”
老三看到我,挡在歌女身前,语气理所当然:
“是婉宁刁蛮险些伤了青青,做错事该受罚,您别管了。”
看着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女儿,我心如刀绞。
原来我倾尽财力,竟给女儿养出了四头会噬主的白眼狼。
既然我能把他们捧上天,自然也能亲手敲碎他们的骨头。
......
“是婉宁刁蛮险些伤了青青,做错事该受罚,您别管了。”
老三裴行简挡在沈青青身前,语气平稳又理所当然。
他甚至顺手倒了一杯热茶,稳稳地递到沈青青手里。
我站在包厢门口,死死盯着跪在碎玻璃上的婉宁。
婉宁的膝盖已经被鲜血染红,昂贵的西洋裙摆碎成破布。
她紧紧咬着嘴唇,眼底全是不甘和绝望,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大陆渊见我没有说话,主动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抚平西装上的褶皱。
“母亲,您提前回国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派车去码头接您。”
他语气温和,仿佛地上跪着的不是我的亲生女儿,而是一个犯了错的下人。
我踩着一地狼藉走进去,高跟鞋碾过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渊微微皱眉,伸手想要扶我。
“这里乱,您别伤了脚。婉宁今天确实过了分,推了青青一把。”
我避开他的手,径直走到婉宁面前,弯下腰。
婉宁看到我靠近,眼泪瞬间砸在手背上。
“母亲,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老二贺明舟立刻打断她,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嫌恶。
“婉宁,你到现在还要撒谎?”
“我们四个亲眼看到你把青青推下台阶,如果不是我眼疾手快,青青的腿就废了。”
贺明舟走到沈青青身边,心疼地替她拉了拉披肩。
沈青青瑟缩了一下,眼眶泛红地看向我。
“盛太太,您别怪婉宁小姐。她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千金,受不了一点委屈也是正常的。”
“我只是个出身卑微的歌女,一条腿废了就废了,不值当因为我伤了你们母女的和气。”
她一边说,一边去拉贺明舟的袖口。
“贺二爷,算了吧,这杯茶我喝了,让婉宁小姐起来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在示弱,却把婉宁死死钉在了仗势欺人的耻辱柱上。
裴行简冷下脸,将沈青青护得更紧。
“青青,你就是太善良,才会一直被她欺负。”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依旧恭敬,却透着不容置疑。
“母亲,您从小教我们要明辨是非。今天这事,您就当没看见,让我们把规矩教完。”
我冷眼看着这三个我一手栽培出来的“好儿子”。
“教规矩?”
我轻笑一声,弯腰握住婉宁颤抖的手臂。
“我盛锦书的女儿,轮得到你们来教规矩?”
陆渊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奈。
“母亲,您就是太溺爱她了。十里洋场不太平,她这样跋扈,以后是会吃大亏的。”
“我们也是为了她好,让她受点教训,总比以后出去丢了命强。”
老四顾长策一直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此刻终于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手帕,走到我面前递过来。
“母亲,您消消气。婉宁的脾气您也清楚,这次确实是她做错了。”
“我们不会真的伤她,只是让她给青青道个歉,明白以后不能随便伤人。”
顾长策的声音温柔如水,眼神清澈见底。
可就是这个温柔的人,刚才眼睁睁看着我女儿跪在碎玻璃上。
我没有接手帕,而是反手一巴掌抽在顾长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包厢里回荡,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长策的脸偏向一侧,白皙的侧脸迅速浮现出五指红印。
他没有生气,只是将头转回来,依旧温和地看着我。
“如果这一巴掌能让您心里痛快些,长策受着。”
沈青青惊呼一声,猛地站起来。
“盛太太,您怎么能打长策少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要打就打我吧!”
陆渊立刻拉住沈青青,眉头深深锁起。
“母亲,您过了。长策做错了什么?”
贺明舟也走上前,挡在沈青青和顾长策面前。
“母亲,您下南洋半年,商会的事情全是我们在打理。您一回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动手,寒的是我们四个的心。”
我看着他们四个把一个歌女护在中间,仿佛我才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我懒得再废话,一把将婉宁从地上拉起来。
玻璃碎片扎进了血肉里,婉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摇摇欲坠。
我扶住她的腰,脱下大衣披在她身上。
“走,母亲带你回家。”
沈青青却在此时柔柔弱弱地开口了。
“婉宁小姐,您还没有敬完茶。您要是就这么走了,各位少爷该多为难啊。”
陆渊闻言,果然迈出一步拦在门口。
“母亲,婉宁今天必须道完歉才能走。这是她欠青青的。”
我看着陆渊那张儒雅的面孔,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如果我不准呢?”
陆渊眼神微沉,语气依旧恭敬。
“母亲,您年纪大了,商道上的很多事情已经不再适合您出面。我们四个现在能护住整个白鹤堂,自然也能护住规矩。”
“您要是执意带婉宁走,外面的兄弟恐怕不会答应。”
这是在用我给他的权力来威胁我。
我环视了一圈这四个养子,忽然笑了。
“好,很好。”
我扶着婉宁,一步步逼近陆渊。
“给我滚开。”
陆渊看着我眼底的寒意,终究还是让开了半步。
我带着婉宁走出包厢,身后传来沈青青委屈的啜泣声。
“陆大少,是不是我做错了?我不该让婉宁小姐道歉的。”
裴行简温声安抚的声音紧随其后。
“不怪你。母亲只是老了,越来越糊涂了。等她想明白,自然会把婉宁送回来给你赔罪。”
我没有回头。
既然他们认定我老了,那我总得让他们看看,这十里洋场到底是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