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冷雨如注,无情地砸在京城十月的深夜里。
我被两名牛高马大的女保镖架着,像扔一条死狗般,重重地掷在宴会厅门外的台阶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大理石上,发出沉闷的脆响。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我单薄的黑色衬衫。
“赶紧滚!别脏了盛总的地盘!”
保镖嫌恶地啐了一口,转身关上了那扇雕花鎏金的大门。
门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门外,只有我一个人蜷缩在泥泞里,冷得牙关打颤。
“阿聿。”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我艰难地抬起头,雨水糊住了视线。
母亲撑着一把黑色的骨伞,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伞下,父亲正小心翼翼地护着陆川,生怕冷风吹到了他虚弱的身体。
“妈......”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母亲没有应声,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我打落在地的支票,像施舍乞丐一样,扔在了我的脸上。
“这钱你拿着。婉姐大度,不跟你计较今晚的冲撞。”
“以后,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你也不要再对外打着陆家的旗号招摇撞骗。”
支票被雨水打湿,贴在我的脸颊上,冰冷刺骨。
父亲在一旁帮腔,语气里满是警告:
“你最好安分点。你哥哥现在可是盛家的心头肉,要是因为你出了什么闪失,我饶不了你!”
陆川捂着嘴咳嗽两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阿聿,别怪爸妈狠心。谁让你自己不争气,放着好好的大少爷不做,非要去当什么外围男呢。”
“婉姐有洁癖,最恶心你这种不干不净的男人。”
“你拿着钱走吧,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口腔里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才找回了一丝力气。
“不干不净?”
我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死死盯着陆川那张精致虚伪的脸。
“三年前,是谁说宋婉是被盛家对家绑架的?”
“是谁说只要混进那个圈子,就能拿到扳倒盛家的证据?”
我一步步走向他,声音凄厉如鬼魅。
“你们假死逃脱,留我一个人面对那些催债的黑社会,面对警方的盘问。”
“我为了凑钱给宋婉买一块墓地,去地下赌场给人当沙包打!”
“我为了拿到盛家的消息,喝到胃穿孔,被人踩着头在地上学狗叫!”
“现在你来嫌我不干不净?!”
母亲脸色铁青,猛地举起伞柄就要朝我砸来。
“你还敢胡说八道!自己骨子里下贱,还想把脏水泼到你哥哥身上!”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台阶下。
车窗降下,露出盛婉那张完美到毫无瑕疵的侧脸。
她没有看我,只是淡淡地对着陆川说道:
“小川,上车。外面风大,当心身体。”
陆川立刻换上了一副柔弱乖巧的模样,娇嗔地应了一声。
父母立刻撑着伞护送他上车,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我一眼。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盛婉终于转过头,隔着车窗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车子绝尘而去,溅起一片泥水,糊了我的大半个身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雨幕中,突然大笑起来。
笑得撕心裂肺,笑得直不起腰。
曾几何时,宋婉也是这样在雨里等我。
那年我高烧不退,她背着我跑了三条街,连鞋跑丢了都没察觉。
为了给我买我最爱吃的城南栗子糕,她在大雪天里排了五个小时的队,回来时手都冻僵了,却还把糕点捂在胸口,笑着对我说:“阿聿,还热着呢。”
她说她这辈子最怕我哭,最怕我受委屈。
可现在,把我踩在泥潭里,连看我一眼都觉得脏的人,也是她。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那间逼仄阴暗的出租屋的。
推开门,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脱下那件湿透的衬衫,赤着脚走到逼仄的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眶深陷。
我拿起洗脸台上的毛巾,用力擦洗着脸上的水渍。
擦着擦着,我突然停住了动作。
镜子里的锁骨处,纹着一朵妖艳的玫瑰。
那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遮挡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
那是两年前,我为了帮“死去的”宋婉偷一份对家的文件,被黑帮老大一刀劈下的。
那一次,我差点死在那个废弃的仓库里。
我是靠着喝地上的脏水,想着宋婉曾经对我的好,才硬生生熬过来的。
可原来,那一切都是个笑话。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裹上浴巾,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盛婉的贴身助理,林秘书。
她面无表情地递给我一份文件。
“陆先生,这是盛总给您的协议。只要您签了字,保证永远不出现在京城,不打扰盛总和陆川先生的生活。”
“盛总会在您的账户上再打入三千万。”
我看着那份协议,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三千万?”
我扯了扯嘴角,抬眼看向林秘书。
“回去告诉盛婉,我的命,她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