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以染第一次下乡,是在一个闷热的深秋午后。
从港城坐火车三个小时,又转大巴两小时。
下车的地方在一个叫塘坪的环山小镇。
山路崎岖,行程颠簸不顺,刚一下车,她就吐的昏天黑地。
同行的是卫以洲和顾孟林,卫以洲是她哥哥,顾孟林是哥哥的朋友,也是此次旅程终点站的主人。
顾孟林帮她抚背顺气,可一旁的卫以洲却在幸灾乐祸。
等她休整结束,三人往村里走。
一路上,前面两人聊得火热,三步跨,两步走,很快把她甩在后面。
无故遭到冷落,她原本沉重的步子更如灌了铅一般,重重砸在地上,直到一个岔路口,想也没想,鬼使神差拐进去,打算一个人探探乡下风光。
行李箱拖拉在洋灰路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两人压根没发现身后的尾巴早断了,直到到了顾家,卫以洲喊人,才发现人没了,赶紧打电话过去。
卫以染这时已经进了村子,顺着来时的路恰好走到一个小丁字口,手机响了,屏幕上来电显示:卫以洲。
电话一接通就是卫以洲焦急的声音:“染染,你在哪儿?”
“看风景。”不耐烦回了句。
“人生地不熟的,胆子还真不小?走丢了怎么办?”
从语气判断得知他很着急,很担心自己,可声音却是柔和清亮的,没有责备她的意思。
……
老陈目光流转到男人身上,又看向她,眼角起了褶子,笑呵呵问:“你是林子什么人?”
他口中的“林子”,显然是顾孟林。依据这样亲昵的称呼判断,他们一定是相熟的。
她如实告知:“我是他好朋友的妹妹,我今天刚来,到他家来玩的,我走丢了。”
老陈笑呵呵的拍着边上男人的肩,“那正好叫生子带你去。”
“等我忙完。”这话是男人给她说的。
老陈拦住他,叫他先送人。
刚刚出来的两个男人也起哄:“阿生,肯定是先送人家,怎么好让人家小姑娘等?”
卫以染抬眼看去,不知他们笑中的意趣从何而来。
男人脱了手套扔在一边的青砖堆砌的矮墙上,叫上她:“走吧。”
她乖乖跟上去。
实际上她只需要按照哥哥发的定位走,一定错不了。可此时此刻,不论是脚还是脑子,都不太听自己使唤。
他的车在前面路边停着,是辆黑色的皮卡,车漆掉了不少,看着有些年头了。风一吹,后面刚卸了货还没来得及打扫的车斗里扬起灰。
“上车。”
男人利落打开车门,等她回神已经在司机位上坐下了,透过窗户正盯着她。
她开了门爬上去,乖乖坐着,却有些不知所措。
……
她抻了抻腰,从床上下来,趿着拖鞋在房间踱了一圈。
房间的布局简单干净,除了老式木制衣柜和床,还有靠墙的一方长桌,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卫以染下了床,走到书桌边上靠着。桌子上几乎光秃秃的,唯有靠墙根的地方放了个火柴盒大小的铁质盒子,盒子上丢着一块小小的刀片,刀尖锃亮,吹毛立断的程度。
她拿起来细看,并不知道这刀片做何用处,但在刀尖上看到残留着的短硬的黑色不明物,耐不住好奇心干脆伸出手,将上面的东西刮下来,放在指尖捻了捻,扎得手疼。
这是男人的胡茬,卫以染摸出来了,兀自笑起来,心想:这东西也能刮胡子吗?
出于探究目的,她盯着被指腹刮干净的刀片又细查看了一番,在赤黄的灯光下,刀尖若有如无的折射出些许光线在她眼眸里。
她心下突然一跳,猜测到这间卧室的主人。
顾家只有三间房,顾孟林和卫以洲住一间,客厅旁边是顾家父母的住处,这一间,不言而喻。
想到这儿,卫以染俏皮地吐了下舌头,赶紧将手里的刀片放回原处,去别处探查。
顾妈妈这时候从窗外路过,见房间里的人走来走去,得知人醒了,敲门进来,关心道:“染染,你感觉好点了吗?”
卫以染听到顾妈妈的声音,停止探查,回头同样笑答:“好多了,顾妈妈,谢谢您关心。”
顾妈妈走进来,扫见桌上被动过的东西,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跟她解释:“这是生子房间,床单被套是我新换的,你先住着,他一个大男人,平时不常住,房间里乱,你将就一点~”
卫以染压下头,脸蛋晕了点红,说:“没关系,挺干净的。”
顾妈妈又问:“今天一整天没吃东西,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卫以染忙推脱:“不用了,顾妈妈,我不饿,您不用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