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把画小心地收进木匣，才从抽屉里翻出一罐药。

那是最下等的金疮药，粗粝、发苦，药性差得可怜。

我咬着牙，把衣裳褪到肩头。

背上、臂上，横七竖八全是藤条抽出来的血痕，有的已经结了黑痂，有的还渗着血珠。

我蘸着药，一下一下往伤口上抹。

疼得手直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在沈家，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没有人会心疼我，只会嫌我哭得晦气。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起来梳洗。

我爹传话，说府里有贵客，让我去正厅请安，不许丢了沈家的脸。

我换了身干净的旧衣裳，往脸上糊好那层丑陋的膏药，才慢慢往正厅走。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片热热闹闹的说笑声。

"太子殿下肯亲自登门提亲，是我们沈家几世修来的福分！"

我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廊下。

太子。

他也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跨进门槛。

整间正厅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脸上。

我爹脸色"唰"地沉下来。

苏氏阴阳怪气地"哟"了一声。

沈明珠捏着帕子，似笑非笑。

而坐在上首的太子，原本含笑的眉眼，在看清我的那一刻，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眼底那点笑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攥紧了袖口，指甲掐进掌心。

当年我还在闺中，偷偷写了几首词，被传扬出去。

太子读过之后，说作诗人是个才情斐然的女子。

他回信热烈，字字如火，夸我"立意高远，文思斐然"。

我满心欢喜，真当自己遇见了知己。

一封封信，从初春写到深秋。

直到他有一日，无意间在宴上见了我这张脸。

那之后，他再没回过我一封信。

我以为是缘分尽了。

后来才明白，他是把这件事，当成了此生最大的耻辱。

"怎么，"太子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还惦记着当年那些书信？还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的事？"

我猛地抬头，眼眶发红。

"殿下，我从未肖想过您。我早已不记得了——"

"不记得？"他嗤笑一声，"那你抖什么？"

"你心里那点主意，本宫一清二楚。本宫今日来，是向沈家长女提亲。你一个低贱庶女，最好给本宫安分些。"

"管好自己，别想着再使那些下作手段，勾搭本宫。"

我浑身发抖，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

"殿下多虑了。"

"我已有婚约在身，不日便嫁入侯府。"

"此生此世，与殿下再无干系。"

"再无干系？"太子冷笑一声，"好，本宫倒要看看，你嫁进侯府，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说着，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啪"地一声，甩在我脚边。

那是我的日记。

写满少女心事，写满了我对那个"知己"的仰望。

如今，被人当众踩在脚下，供满屋子人取乐。

"你这些Y词艳语，本宫当年就该烧了。"

"留着，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还能不要脸到什么地步。"

满厅哄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在那里的。

脚边是我的自尊，被人踩得稀碎。

耳边的笑声，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涌过来。

我指甲掐破了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沈明珠适时地站起身，假惺惺地扶住我。

"三妹妹，你别难过。"

"姐姐知道你不过是仰慕太子殿下，一时糊涂。"

"你人在深闺，没见过什么世面，错把仰慕当成了情意——"

"明珠。"太子忽然开口，语气温柔得判若两人，"你太善良了。才会被人顶替了身份，还替她说话。"

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