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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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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临死前,往我脸上抹了最后一层黑膏。

她说,生在高门,绝色是锦上添花。

可生在妾室,绝色就是催命符。

于是从那天起,我用一副粗劣的药膏糊了满脸暗黄疮痕。

京城人人唤我"沈家丑女",茶馆里的话本都拿我当笑料。

可嫡姐沈明珠不同,她是满京城追捧的第一美人,更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

偏偏沈家与定远侯府有一桩指腹为婚的旧约。

侯府世子萧衍,传闻面如厉鬼、性如修罗,三岁起便以银面遮容,从不示人。

嫡姐捏着帕子躲在父亲身后哭了整整三日。

父亲叹了口气,看向角落里缩着的我。

"反正都是丑的,倒也般配。"

嫡母附和一声冷笑:"就当是给侯府一个交代,横竖嫁过去也没人细看那张脸。"

嫡姐这才收了泪,施施然走到我身前,理了理我额前乱发。

"三妹妹,姐姐知道委屈你了。可你想想,你这模样留在家中也只是招人闲话。"

"嫁去侯府好歹有口饭吃,总比在家里被人指指点点强。"

我垂着眼没吭声。

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反抗。

便自己清点聘礼,却在侯府送来的聘礼里发现一幅画。

画中人五官如玉雕月琢,眉目间的冷峻与矜贵,美得近乎不似凡人。

他似乎有些眼熟......

......

这个时候,院门"哐"地被人撞开,我忙将画放下。

沈明珠带着七八个粗壮婆子款款走了进来。

她扶着门框,眼睛只往那些聘礼上一扫,嘴角就翘了起来。

"都抬走。"

"一样都别落下。"

婆子们应声而动,成箱成箱的聘礼被往外搬。

我手里的笔"啪"地落在册子上,猛地站起身来。

"嫡姐,这是侯府下给我的聘礼,你怎么能动?"

沈明珠慢悠悠转过来,捏着帕子掩了掩唇。

"三妹妹,你这话说的真有意思。"

"聘礼是下给沈家的。"

"沈家的东西,我这个嫡长女,凭什么不能动?"

她笑得温温柔柔,眼底却冷得像淬了毒。

"再说,我嫁的可是太子府。"

"我这张脸,这身段,配的可是天家。"

"自然得多带点嫁妆,才够体面,才压得住阵仗。"

"你说是也不是?"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可这聘礼是侯府下给我的,我嫁去侯府,总不能空着手上门。"

"嫡姐,你行行好,好歹给我留几抬。"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道沉沉的脚步声。

我爹沈傲,背着手,沉着脸走了进来。

我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红着眼眶扑过去。

"爹嫡姐说搬就要搬,一分都不给我留。"

"我嫁进侯府,总不能两手空空,叫人家戳着脊梁骨笑话。"

沈傲连眼皮都没掀,只"嗯"了一声。

"你姐姐说得对。嫁的是太子府,要风光体面。"

"你嫁的是个脸都不能露的丑世子,要那么多嫁妆做什么。"

"横竖进了侯府也是糊脸过日子,带几件旧衣裳就够了。"

我浑身一僵,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爹——"

"我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让给姐姐。"

"连我娘的嫁妆,这些年也被贴补进姐姐的添妆里了。"

"就这一回,就这一回也不行吗?"

沈傲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嫡母已经尖着嗓子接过了话头。

"哟,三姑娘这话说的,是在怨我偏心?"

"你也不想想,你一个妾室生的,能攀上侯府这门亲,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你姐姐嫁太子,那是给沈家争光。"

"你倒好,还眼红起嫡姐的嫁妆来了。"

"怎么,是嫌侯府穷,还是觉得自己嫁去侯府,翅膀就硬了?"

我被她这话堵得喉头发紧,眼眶又热又胀。

"我没有。"

"我不过是想留点体面——"

"体面?"沈傲猛地一拍桌案,"你一个低贱庶女,也配跟嫡姐谈体面?!"

"我看你是被侯府这门亲事,惯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他抄起墙边的家法——一根乌沉沉的藤条,抬手就往我身上抽。

"啪!"

藤条抽在肩头,我疼得眼前一黑,险些跪下去。

"啪!啪!"

一下比一下狠,抽在背上、臂上、腿上。

火辣辣的疼烧遍全身,我咬着牙,没敢躲。

"我让你争!"

"我让你眼红!"

"我让你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沈傲打得双眼通红,下手又重又急。

等他把藤条往地上一扔,我浑身已经疼得发木,衣裳被抽烂了好几处,渗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痕。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跪到想明白,自己是几斤几两为止!"

"你要是敢忘了自己的身份,就别想跨出沈家这个门!"

苏氏在一旁冷笑:"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也配跟你嫡姐抢东西?"

沈明珠蹲下身,假惺惺地替我理了理散乱的发丝。

"三妹妹,你别怪姐姐。"

"姐姐也是为你着想。"

"你长成这副模样,嫁去侯府,带再多嫁妆也是白搭。"

"还不如留给姐姐,替沈家争点光。"

她说完,起身,娉娉婷婷地带着那群婆子,扬长而去。

我跪在青石地上,浑身是血,膝盖疼得像要碎掉。

院里的下人们三三两两地探头,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瞧瞧,堂堂沈家三姑娘,大婚前被自己亲爹打成这样。"

"还是大家闺秀呢,这也太丢人了。"

"谁让她不知好歹,跟嫡姐抢东西。"

"活该。"

一句句,像刀子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我缓缓抬头,看着院墙上那轮冷月。

脑海里,却翻涌起十六年来,一个又一个相似的夜晚。

当年,我爹看上我娘,强娶她进府。

我娘进门没两年,就怀了孕。

苏氏从那时起,就处处针对我娘。

汤药里掺东西,饭食里下梗子,明里暗里,磋磨得我娘没一天安生日子。

我五岁那年,我娘病得下不来床。

直到我娘咽气那日,沈傲一次都没进过她的房门。

这么多年,我爹从没管过我,也从没问过我一句冷不冷、饿不饿。

只要沈明珠一句话,我爹眼皮都不眨一下,就能抄起家法,把我打得皮开肉绽。

我跪到三更天,膝盖肿得跪不住,才扶着墙,一步一步爬回自己房里。

我摸出床底下那个旧木匣。

里头静静躺着一支成色老旧却温润的玉簪。

那是我娘唯一的遗物。

我把它贴在心口,眼泪终于没能忍住,大颗大颗砸下来。

"娘......,再等七天,就是大婚。到时候,我就带着娘,离开这个家。"

"这里,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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