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到了长公主府，母亲看着满园宾客，再三叮嘱：

“进去后少走动，少说话。”

“若有人问起衣裳，便说是你自己不懂规矩选错了。”

“明明是嬷嬷送来的。”

母亲压低声音：

“她是我的陪嫁，伺候我二十多年，从没出过错。”

“怎么可能只给你送错？”

我看着她，突然不想再辩驳。

“明白了。”

入席后，四周果然安静了一瞬。

几位贵女看着我的衣裙，掩唇低笑。

“正红可是出嫁后才能穿的颜色，沈大小姐这么着急嫁人？”

“她在乡下长大，哪里懂这些？”

“听说她平日连椅子都不会坐，还喜欢跟下人一起搬东西。”

沈明珠急忙解释：

“姐姐只是热心，并非故意坏规矩。”

“那失火那晚呢？”

一名黄衣小姐笑道：

“听说她只穿着里衣便冲到外院，还被不少护院看见了。”

沈明珠脸色发白。

“姐姐是为了救我，名节有损也不是她愿意的。”

我放下茶盏。

“这件事是谁告诉你们的？”

黄衣小姐下意识看向沈明珠。

沈明珠慌忙摇头：

“我只说姐姐救了我，没说别的。”

“可你方才说，我名节有损。”

“我只是怕她们误会。”

“她们连我当时穿什么都知道。”

“你怕她们误会，便把细节再讲一遍？”

沈明珠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姐姐，我知道你怪我。”

“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被人议论。”

“早知如此，我宁愿死在火里！”

她转身便往湖边跑。

周围惊叫四起。

我赶在她扑向湖边前抓住她，将人拽了回来。

她顺势跌坐在地，捂着脸痛哭。

“姐姐，我把命赔给你好不好？”

我扣住她的手腕。

“真想跳湖，方才就不会绕开石栏，专挑我站的位置跑。”

她脸色一僵。

我俯下身：

“沈明珠，哭也得讲点道理。”

“够了！”

母亲匆匆赶来，一把推开我。

“明珠都被你逼得寻死了，你还不肯放过她！”

“是她将失火之事传出去。”

“几句闲话而已，你非要当着众人的面逼问，让侯府颜面扫地？”

“被议论的人是我，怎么反倒成了我的错？”

母亲将沈明珠护进怀中。

“若你平日谨言慎行，旁人能有什么可说？”

“明珠为了维护你，处处替你遮掩，你却丝毫不顾姐妹情分！”

旁边的夫人纷纷摇头。

“长姐如此强势，难怪妹妹害怕。”

“女子名声有损，便该安分些，哪能这样咄咄逼人？”

“周家肯娶她，已是厚道了。”

一句又一句，压了过来。

我救了人，却该为没先穿好衣裳而羞愧。

我被人议论，却该感谢散布流言的人替我遮掩。

我不肯嫁给一个打死过婢女的男人，便是善妒、不孝、不知好歹。

仿佛只要我是女子，她们说的便全是道理。

“您今日带我来，根本不是赴宴。”

我看向母亲：

“您是想让所有人替你们劝我认命。”

母亲脸色骤变。

“你胡说什么？”

“衣裳被人换了，您不查，明珠传了流言，您不问。”

“现在所有人都说我不守女德，正好逼我嫁给周承安。”

“沈云昭！”

母亲扬手，一巴掌落在我脸上。

满园宾客都静了。

她的手颤了颤，很快又攥紧。

“跪下，向明珠赔罪。”

我偏过脸，口中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我没错。”

“跪下！”

“她散布我的流言，又装寻死逼我闭嘴。该赔罪的是她。”

沈明珠哭着摇头：

“母亲别逼姐姐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活着让姐姐受人议论。”

周夫人此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扫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沈明珠，又看向我。

“还未过门，便闹得一家不得安宁。”

“将来若进了周家，岂不是连婆母也敢顶撞？”

我擦去唇角的血。

“您放心，我不会进周家。”

周夫人脸色一沉：

“婚姻大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自己做主？”

“我要嫁谁，凭什么不能做主？”

“凭你是女子！”

她冷笑：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你父母让你嫁，你便没有说不的资格。”

母亲没有反驳。

她甚至转向周夫人，低声道：

“今日是侯府失了礼数。”

“她回府日短，性情一时没扳过来，还望夫人见谅。”

“这样的性子，留在娘家越久，越难管教。”

周夫人慢悠悠道：

“七日后便是吉日。”

“不如早些迎进周家，由我亲自教她规矩。”

母亲只迟疑了一瞬。

“便依夫人。”

我猛地看向她。

“您方才答应了什么？”

母亲避开我的目光，命婆子将我带走。

“婚期定在七日后。”

“这七日，你留在府里好好反省。”

“若再敢说一句不嫁，我便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当晚，周家便将婚书送进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