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回家后，我找出证件、病历和服刑记录，全部放进行李箱。

八年前，牛皮纸袋里只有一张判决书。

四年后出来，里面多了伤情鉴定和厚厚一沓治疗记录。

我刚准备收拾衣服，裴叙的账号发来消息。

“温杳，裴叙喝醉了，麻烦你来律所接他。”

落款是程知微。

明明已经决定离开，我还是本能地担心他胃疼。

习惯真可怕。

心都冷了，身体却还记得怎么爱他。

贵宾休息室里，裴叙醉倒在沙发上。

程知微蹲在他面前，正用湿毛巾替他擦脸。

她见我进来，立刻让开位置。

“今晚有几个前辈敬酒，他替团队挡了不少。我劝不住，只能麻烦你了。”

她很快发现我没戴助听器。

“设备呢？”

“坏了。”

“怎么坏的？”

“裴叙扯下来的。”

程知微愣了愣，随即替他解释：

“今晚对律所很重要，他压力太大了。而且我当时确实不舒服，他可能只是太担心我。”

我垂下眼，忽然觉得好笑。

她知道裴叙的压力、酒量和情绪，而我这个妻子，只负责在所有人散场后收拾残局。

程知微递来一份公益项目授权书。

律所准备在慈善晚会上，公开讲述我替裴叙入狱、服刑期间失聪，以及他等我四年、出狱后不离不弃娶我的故事。

他们甚至写清了我在浴室被人按进水池、左耳最先流血的细节。

“我不想公开。”

“裴叙说你会同意。”

程知微温声劝我：“你的经历能帮助有前科的人重新融入社会，也能让大家看见裴叙的责任和担当。这是好事。”

可那四年不是励志故事。

是没有灯的禁闭室，是耳朵里流出的血，也是我疼得睡不着时，反复默念的那句——裴叙会等我。

如今，他却要把我的噩梦包装成自己的深情。

甚至提前讲给了程知微，却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程知微准备离开时，醉着的裴叙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别走......”

我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替他倒好的水。

程知微试着抽回手。

“别闹，你太太来了，让她照顾你。”

裴叙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手拉到脸旁，依恋地蹭了蹭。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裴叙。

柔软的，毫无防备的，舍不得一个人离开的。

他闭着眼，含糊地说：

“她不是......”

后半句话没说完，便再次睡了过去。

可我的心已经替他补全了。

她不是我的妻子。

她不是我想要的人。

她不是你。

无论哪一句，都足够疼。

我独自将裴叙带回家，替他擦脸、盖被子，做完妻子该做的一切。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再亲他的额头。

手机亮起，哥哥发来机票截图。

“三天以后，哥哥接你回家。”

我看了看床上的裴叙，轻轻回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