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和孟若曦被抱错十八年。

认亲后，养父母舍不得她，亲生父母亏欠她。

于是她有了两对爸妈。

而我在哪个家，都是外人。

养父母的年夜饭只有三双筷子，亲生父母的新年旅游也没有我的机票。

我拎着给两家人买的年货，在楼道里坐完了整个除夕。

后来，我查出白血病那天，移植手术还差四十万。

我跪着求四个父母救救我。

他们却拿出两百六十万，给孟若曦买了一份养老保险。

亲妈劝我：“若曦身体不好，我们总得替她的晚年打算。”

养父把放弃治疗协议推给我：

“你这个病未必治得好，别把全家的钱都拖进去。”

可她今年二十三岁，这笔钱，要等她六十岁以后才能领。

我还是签了，用笔在合同尾页加上一句：

「从今以后，生老病死，互不相干。」

刚走出公证处，医院打来电话：

“抱歉两份检查报告弄反了，患病的是孟若曦。”

“另外，四位家属都配型失败目前唯一全相合的人，是您。”

但我已经退出了两个家庭群，随后拨通保险公司的电话。

“麻烦问一下，如果受保人活不到六十岁，买养老保险的钱还能退吗？”

......

保险客服沉默两秒。

“女士，养老险不一定要活到六十岁才有钱。”

“受保人提前身故，会按合同赔付身故保险金。”

我听懂了，孟若曦活着，有养老金。

死了，也能给两家人留笔钱。

怎么算，这两百六十万都不亏。

只有花在我身上，叫打水漂。

我挂断电话，回了血液科。

周医生把两份报告推过来：

“送检时贴错了标签，我们重新核对了基因信息。”

“你的血常规没问题。真正需要移植的是孟若曦。”

报告右下角，四个父母配型全部失败。

我的名字后面写着：全相合。

“她拖不了太久，医院已经通知家属复查。”

周医生压低声音。

“他们可能会找你。”

我翻出手机里的两份新签的协议。

昨天，他们怕我拖累逼着我签下的断亲协议，如今却成了我与他们理清关系的铁证。

护士过来核对紧急联系人，我把亲妈的名字改成顾棠。

她是我大学室友，也是律师。

知道我得病那晚，她连夜赶来，把买房的钱塞给我。

四个父母凑不出五万。

认识六年的朋友，却肯把首付给我。

现在我不用死了，可我也没家了。

刚出医院，养母打来电话：

“晚上回来收拾东西。若曦身体不好，需要安静休息，你的房间腾给她。”

医院还没通知复查结果。

在他们眼里，我依旧随时会死，可他们已经急着清空我的房间。

“知道了。”

养母顿了顿，又说：

“今天是若曦保险生效的日子，我们吃顿饭庆祝。你别摆脸色。”

给二十三岁的人买养老保险，还要庆祝。

“行，我尽量不扫兴。”

“没吃完的药也带走。若曦闻不了药味，晦气。”

到了养父母家，门锁密码已经换了。

我按了三次门铃，喊了十八年的弟弟许承泽才开门。

他堵在门口：“鞋套呢？”

“我在这里住了十多年。”

“以前是以前，现在若曦姐爱干净。”

我套好鞋套，他才让开。

客厅摆着蛋糕，上面写着：

若曦，余生无忧。

两对父母围坐在餐桌旁，五个人都有碗筷。

我的位置上，只有一盒剩饭。

养母冲我招手：“愣着干什么？过来吃啊。”

去年除夕，他们吃年夜饭，我坐楼道。

今年至少给我留了口剩饭，我应该感激他们临死前发善心，给我加了点待遇？

孟若曦坐在四个父母中间，胸前挂着四把金锁。

合起来刻的字是：长命百岁。

她冲我笑：“姐姐，你别误会。都是爸妈非要买的。”

养父立刻接话：“图个吉利而已。哪像有些人，自己命不好，还总怨别人。”

我把钥匙放在鞋柜上：“东西收拾完我就走。”

“以后不用换密码，我不会再来。”

亲爸嗤笑。

“又开始了。许知意，谁有空天天哄你？”

我没理他，推开房门。

书桌上放着六个人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我，被剪掉了。

之前我会伤心，但如今，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