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妈妈在行李箱里贴了一张纸条。

我打开箱盖时，它正好掉在脚边。

【小满，毕业以后去找爸爸。别怕，他只是还不知道怎么爱你。】

最后画了一张笑脸。

妈妈写字不好看，“满”字又少了一横。

以前我笑她连女儿的名字都会写错，她就挠我痒痒：

“妈妈一天拖那么多地，手累坏了，少一横怎么了？”

我摸了摸那个字，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

行李箱不大。

我只装了两套衣服、升学材料和妈妈的旧手机。

剩下的东西，我都舍不得搬。

妈妈的保洁制服还搭在椅背上，床边的搪瓷杯里，也像还留着她喝过的水。

好像只要这些东西不动，她晚上就会回来。

方阿姨听说房东让我搬走，气得放下菜筐。

“怎么能让一个孩子搬？小满，你先住阿姨家。”

“可是学校说，升初中要法定监护人签字。”

方阿姨一下子不说话了。

她能给我做饭，也能陪我去医院，却不能替爸爸妈妈签字。

妈妈活着时，日常的家长会、成绩单和学校手续，都是她处理的。只有需要父母共同确认的升学材料，她才会联系爸爸。

现在妈妈没有了，爸爸成了我唯一在世的监护人。

我把通讯录里的地址递给方阿姨。

她问了几个街坊，才知道爸爸今天陪念念参加舞蹈演出，结束后还要在商场楼上的饭店庆祝。

“小满，要不明天再去？”

我摇摇头。

房东只给了三天。

而且妈妈说过，重要的事不能一直往后拖。

我拖着行李箱坐了一个多小时公交车。

商场里到处都是穿演出服的孩子。

隔着活动中心的玻璃，我很快看见了爸爸。

他蹲在地上，正替念念换鞋。

念念晃着两条腿，一直说脚疼。

爸爸没有不耐烦。

他轻轻揉着她的脚腕，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双软拖鞋。

“穿这个。爸爸抱你去吃饭。”

念念张开手，他立刻把她抱起来。

十岁成长礼那天，他取消约定，也是因为念念发烧。

后来我从朋友圈看见，他抱念念去了医院，又陪了她一整夜。

我没有怪念念。

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两次住院，他一次也没有来。

我跟在一群家长身后，想走进宴会厅。

工作人员伸手拦住我：

“小朋友，你的家长呢？”

“我爸爸在里面。”

“叫什么名字？”

“周明川。”

她看了眼名单。

“没有你的名字。给爸爸打电话，让他出来接你。”

我拿出妈妈的旧手机。

妈妈的微信早就被爸爸拉黑了。

我只能给他发短信，可他始终没有回复。

宴会厅里，念念坐在双层蛋糕前。许雯阿姨举着手机，给他们拍一家三口的照片。

我拉着箱子往前走。

工作人员再次拦住我。

箱子被碰倒，重重砸在地上。

里面的人都转过头。

爸爸也看见了我。

他脸上的笑消失了，眉头慢慢皱起。

我顾不得扶箱子，朝他走了两步。

“爸爸。”

宴会厅忽然安静下来。

我抓紧衣角，小声问：“我没有家了。”

“你能先带我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