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一早，江遥说要搭货车进山。

我看着车厢里几只羊和一堆煤气罐，眼皮直跳。

“不能坐。”

江遥正在往车上爬。

“为什么？”

“司机昨晚喝了酒，右边车胎还漏气。最重要的是，煤气罐旁边那大哥正在抽烟。”

江遥转头一看。

火星差点掉进阀门缝里。

她立刻跳下车，顺手把我拽远。

半分钟后，司机一脚踹飞了抽烟男人，车旁吵成一团。

江遥盯着我。

“许棠，你眼睛挺毒啊。”

“惜命而已。”

我把她背包上的腰带扣紧。

“还有你，以后别看见什么车都敢上。世界是你的，命也是你的。”

江遥噗嗤一声笑了。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我手指一僵。

严格来说，我确实是她生的。

只不过现在，我们俩站在一起，她比我还像个不省心的女儿。

我们改坐下午的客车。

路上遇见塌方，所有人都被困在半山腰。

江遥闲不住，扛着相机就往前跑，非要去拍雪崩留下的断崖。

我追过去时，她半只脚已经踩上碎石坡。

“下来！”

“这角度绝了。”

“绝什么绝，你再往前一步，我当场给你跪下。”

江遥回头乐了。

“这么担心我？”

“废话。”

我一把夺过她的相机。

“照片没了可以再拍，人没了就真没了。”

她怔了怔。

风卷着雪粒打在她脸上。

过了几秒，她低声说：“以前没人跟我讲过这个。”

江遥的父母重男轻女。

她十九岁离家，靠给人洗盘子攒下第一笔路费。

所有人都骂她疯，说女孩子跑那么远，死在外面都没人收尸。

所以她学会了野。

学会了受伤也不吭声。

没人教她，勇敢不等于糟践自己。

我把手套套在她冻红的手上。

“现在有了。”

江遥看了我很久，忽然揉乱我的头发。

“行，以后你当军师，我负责撒野。”

塌方清理到天黑，山风越来越大。

一个穿白色冲锋衣的男人走过来，递给江遥一杯热水。

“先暖暖手。”

听见他的声音，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周叙川。

我爸。

年轻时的他瘦高斯文，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笑起来温柔得像不会发脾气。

可我见过他抄起椅子砸向我妈。

见过他掐着她的脖子骂：“你除了哭还会干什么？”

也见过他撕掉她的机票，把护照一页页剪碎。

江遥接过热水。

“谢了。”

周叙川指了指她的手腕。

“你受伤了。”

刚才爬碎石坡时，她被划了一道口子。

他从背包里拿出药和纱布，低头替她处理伤口。

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宝贝。

江遥居然没甩开他。

她耳朵有点红。

我猛地挤到两人中间。

“不用你。”

周叙川抬眼看我。

“伤口不消毒会感染。”

“感染也比碰上烂人强。”

江遥皱眉。

“许棠，人家帮忙，你吃火药了？”

周叙川却没生气。

他收起药，冲我笑了笑。

“没关系，她可能怕生。”

怕生？

我差点笑出来。

我怕的是他。

怕江遥再次被那张温柔的脸骗进深渊。

当晚，我们终于到了旅馆。

江遥趴在床上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其中一张，周叙川站在雪山下，正低头替她包扎伤口。

她看了很久。

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我伸手抽走照片。

“这张拍糊了，扔了吧。”

江遥一把抢回去。

“不糊啊，我觉得挺好。”

她把照片塞进行李本，压得平平整整。

那一刻，我仿佛又听见了剪刀划过护照的声音。

周叙川还是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他比记忆中更早盯上了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