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寿宴结束，我抱着没送完的喜糖。

脚后跟被新鞋磨破，袜子黏在皮肉上，走路一瘸一拐。

妈妈一路攥着手机，脸色比桌布还白。

刚进家门，爸爸摔上房门。

“啪”的一声。

巴掌落在我脸上。

我耳朵嗡地炸开，嘴里尝到一点腥味。

喜糖撒了一地，粉色糖纸滚到妹妹脚边。

她缩了一下，没有捡。

爸爸指着我。

“林清，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捂着脸，眼眶一阵发热。

我死死咬住牙关，把那点泪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我怎么了？”

妈妈把手机砸到茶几上。

屏幕里是一条同城八卦。

【外婆病危，父母只在核心家庭群通知两个孩子，大女儿赶到时老人已经走了。】

【怎么会有这么偏心的父母？】

我伸手去拿手机，指尖却抖得厉害。

屏幕在掌心晃了一下，差点砸回茶几上。

我没发过。

“不是我。”

我拼命的摇头，本来憋在眼眶里的眼泪都被甩出来了。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爸爸冷笑。

“不是你还能是谁？”

“最恨这个家的不就是你？”

妈妈眼眶红着，用手指狠狠的戳着我额头。

“今天你姑姑寿宴上，所有亲戚都在看我笑话。”

“你外婆刚走，你就迫不及待把家丑往外抖？”

我想说，不是我。

我不会用外婆博眼球。

嘴唇动了动，喉咙却没发出声音，只剩疼。

手机忽然响了。

是公司同事。

我刚伸手，爸爸已经抢过去接通。

“爸，把手机给我。”

我扑过去想抢，指尖刚碰到手机壳，就被他猛地甩开。

后腰磕在茶几角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气。

爸爸对着手机说。

“你们这种无良公司，她不干了。”

我急得眼前发黑，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不是！爸，你别乱说！”

弟弟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扣住我的肩膀。

“姐，你能不能别闹了？”

爸爸已经挂断电话，把手机重重摔在地上。

我冲过去捡，手指抖得点不开屏幕。

妈妈拿出另一个手机。

“现在录视频。”

她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本人因外婆去世情绪失控，编造父母偏心内容，给家人造成伤害，在此道歉。】

“读。”

眼泪一下子涌上来，糊满了眼眶，纸上的字全都晕开成一团，我怎么也看不清。

我只能不停的摇头。

“不是我发的。”

弟弟皱眉。

“不是你，还有谁”。

妹妹站在妈妈身后，眼睛红红的。

“姐，你就当帮家里一次吧。”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屋里的灯亮得刺眼。

后来妈妈接亲戚电话，进了卧室。

爸爸去阳台抽烟。

我弯腰捡地上的喜糖，糖纸刮过指腹，割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走到洗手间门口时，我听见妹妹压低声音。

“我就是跟你吐槽一下，你怎么还发到同城了。”

“截图你快删了，我爸妈现在以为是我姐发的。”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糖一颗颗掉在地上。

她还在哭。

“我不敢说。”

“我说了，他们会骂死我的。”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

我推开门。

妹妹猛地抬头，手机差点掉进水池。

“姐......”

我看着她。

眼睛酸得厉害，指甲快扣进肉里了。

客厅里，妈妈又喊。

“林清，出来录视频。”

我低头看手机。

屏幕裂了一道，外派项目页面还停在通知栏。

【因本人电话确认放弃，名额已顺延。】

我盯着那行字很久。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发烫。

可手心一点点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