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陆昭华踱步至我面前，双手交叉在胸口，又居高临下道：

“你是哪家的女眷？怎么一个人出来抛头露面？”

“近日京城举办棋赛，你可别是哪家棋馆里的出来打探消息吧。”

我淡声道：“陆小姐放心，我只是城东私塾的一位夫子而已。”

她身旁的贵女们笑得弯了腰：

“竟然是女夫子？你教什么？教小姑娘在棋盘上绣花吗？”

“这满京城统共没几个会棋的女人，陆小姐算一位，但人家是天纵英才，棋商极高，你呢？”

“一副穷酸样，别随便会往棋盘上摆几个棋子，就当作自己会下棋，出去招摇撞骗穷人家的孩子。”

“赚那黑心钱，也不怕天打雷劈！”

陆昭华也笑了，笑里带着几分不屑。

“说得也是，我自小就被父亲阿兄带去翰林院，向棋待诏学棋，参加棋赛，你呢？”

我回应：“我自小跟着师父研究棋谱，倒是没参加过什么棋赛。”

棋待诏吗？

我记得如今翰林院的棋待诏，一大部分人都被师父骂过“蠢”。

他们上赶着给师傅打杂，师父都不愿意要。

至于棋赛？

十岁那年，我也问过师父为什么不让我参加。

他摸着胡子笑话我：

“你五岁时便会那些东西了，老夫要把你推出去参加，那世人不得戳着我脊梁骨说我欺负人？”

自那以后，我就再没参加。

倒是举办全国棋赛时，师父躲懒，我帮着他出过几道题罢了。

这么说来，在棋赛这方面，我确实是不如陆小姐。

此刻，我惋惜地摇摇头。

陆昭华看到我的反应，愈加得意，又嗤笑了一声：

“猜到也是。”

“出来行骗也就算了，也不知道找个其他行当，不怕被人笑话。”

“何况，像你这样的女子，读书识字不过是图个明理持家。”

“你倒好，跑到私塾去教孩子，还嫌不够丢人，又跑来棋馆卖什么棋谱。”

她翻着白眼，把棋谱从我手里抽出，随手翻了翻。

忽然翻到一页，眼神顿了一下。

我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一页，是我师父记录的“真龙局”。

一盘看似无解的死局，暗藏三十六种破解之法。

师父曾说，能看透此局的人，天下不出十指。

此刻，陆昭华盯着那页棋谱看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随即冷笑一声，合上棋谱，扔回柜台上。

“不过是抄了些野狐禅。”

她拍了拍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我哥哥说过，这世上唯有‘弈仙’的棋道值得一看。”

“至于你？你这种乡野村妇、野路子学棋的，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弈仙。

我垂下眼。

师父若泉下有知，听见自己的名号被陆绍元这种人挂在嘴边，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我自觉棋艺尚可，但陆小姐既然看不上，把棋谱还我便是。”

我伸出手。

陆昭华却没有要还的意思。

她转身看向大厅里的众人，扬声道：

“诸位，这位女夫子自恃棋艺高超，想来玲珑棋馆卖棋谱。”

“今日恰逢其会，不如看我们玩一局？诸位做个裁判可好？”

厅里的客人纷纷看过来。

陆昭华转向我，笑道：

“这样，我摆一局棋，你若能破解，这棋谱我陆家出千金买下。你若破不了......”

她凑近我：“你便给我千金......”

见我抬头，她便故作夸张地捂住了嘴：“不对，你这么穷，怕是连一两白银都拿不出吧。”

“算了算了，我不是会为难人的人。”

“要不......就换成白银千两，外加永不踏入京城棋馆。你看可好？”

周围人顿时鼓掌，被她的体贴折服。

“陆小姐可真是人美心善，要是我，我才不愿意做这不公平的赌约，多亏呢。”

“人家陆小姐是给那女人台阶下呢，我就不信，那女人还真敢应下。”

厅里响起起哄的声音。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句话。

我看着陆昭华，声音平静：“好啊。”

陆昭华没想到我敢应下，也愣了一下。

我的眼神掠过她，不咸不淡开口：

“但是，以陆小姐的家世，千金做赌约未免也太少。不如换成......黄金万两。”

“我若赢了，你给我黄金万两。我若输了，便任你差遣。”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的人都笑了。

无非是笑我不自量力。

陆昭华也捂着嘴轻笑一声。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