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全班都知道贺知宴和秦桑落是死对头。

可偏偏一个是我男友，一个是我闺蜜。

贺知宴总是嫌她矫情：

“你怎么会有这么作的闺蜜？谁娶她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秦桑落也毫不示弱，当面吐槽：

“也就你把他当学神，这种嘴毒男倒贴我都不要。”

他们俩仿佛八字不合，一见面就剑拔弩张。

直到高考志愿填报那天，秦桑落随手点了武汉大学：

“樱花好看，就它吧。”

贺知宴一把按住她的鼠标，冷脸骂：

“梅雨季你膝盖不要了？带山的学校删掉，没暖气的删掉，高数多的专业也删掉。”

秦桑落翻白眼：“知道我作你还管？”

“谁想管你，万一死在那，我还得给你收尸。”

他嘴上嫌弃，却熟练替她填好六个志愿。

避开所有她讨厌的专业，连食堂窗口有没有甜品都查的很清楚。

我看着自己空白的志愿表，忽然笑不出来。

他记得她所有矫情和毛病。

却从没问过，我的第一志愿想去哪。

......

机房空调开得很低。

我坐在最靠窗的位置，手指停在键盘上很久，页面上的志愿表还是空的。

班主任在讲台上来回走。

“今天只是模拟填报，大家别乱点，回去和家长商量好，正式系统开放就没几天了。”

秦桑落的志愿已经填完了。

贺知宴坐在她旁边，手还搭在鼠标上。

嘴里嫌她麻烦，眼睛却没离开过那六个学校。

“第二个志愿别乱改。”他说。

“你那脾气去了太远的地方，没人管得住。”

秦桑落把笔帽咬得咔咔响。

“谁稀罕你管。”

“我也不想管，怕你开学三天哭着买票回家。”

“贺知宴，你嘴能不能积点德？”

“对你积德没用，你不长记性。”

他们又吵起来。

我坐在旁边，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没落下去。

从初中起，我们三个人就这样。

秦桑落一闹，我劝。

贺知宴一冷脸，我哄。

他们一个作，一个毒，我像夹在中间的棉花，负责把所有尖刺接住。

以前我还挺得意。

觉得自己是他们之间最特别的那个人。

秦桑落再怎么吵，也会抱着我胳膊撒娇。

贺知宴再怎么不耐烦，也会在放学路上替我拎书包。

他高二那年跟我表白，也没说什么好听话。

那天雪下得很大，他站在我家楼下，冻得鼻尖发红，递给我一杯热奶茶。

我问他怎么来了。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说：

“许栀，别跟别人谈恋爱。”

我愣住。

他把奶茶塞进我手里，耳朵红得厉害。

“跟我谈。”

我喜欢他太久，那一刻心跳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秦桑落知道了，气得追着贺知宴打了半条走廊。

“你把我闺蜜拐走了！”

贺知宴边躲边冷笑。

“她又不是你家的。”

“她就是我家的！”

我站在旁边笑，笑到眼泪都快出来。

那时候我天真的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变质的呢。

贺知宴给秦桑落查了天气、城市、食堂、宿舍条件，连她不能住一楼都记得。

而我的志愿表却还空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声音有点哑。

“贺知宴，你也帮我看看志愿吧。”

他回头扫了一眼，笑了下。

“你还用看什么？你那个数学成绩，别碰金融计算机，随便报个文科专业就行。”

他语气很熟，像开玩笑。

周围几个同学也笑了。

我却像被人轻轻扇了一巴掌，心口涌上一阵酸涩。

秦桑落先炸了。

“贺知宴你有病吧？许栀总分比我高二十多，她想报什么不行？你少拿她数学说事。”

贺知宴挑眉。

“我说错了？她本来就不擅长数学。”

“那也轮不到你泼冷水！”

“秦桑落，你自己志愿都是我填的，还好意思管别人？”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又掐了起来。

一个男生抱着资料从后门路过，听见动静，笑嘻嘻探头。

“哟，又打情骂俏呢？你俩才该在一起吧。”

机房里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跟着起哄。

“就是，打是亲骂是爱。”

“贺神对秦桑落是真上心，嘴上嫌弃，手上没停过。”

“许栀，你脾气也太好了，天天吃狗粮不撑吗？”

我站在原地，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原来旁人早就看明白了。

只有我，一直把他们的亲密当成不对付。

把他的偏心当成顺手，把自己的难过当成小题大做。

贺知宴皱起眉，冷声道：“别乱说。”

秦桑落也沉了脸。

“嘴闲就去背志愿代码。”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看向我。

我笑了笑，坐回椅子。

“没事。”

屏幕上的光刺得眼睛发酸。

我低头，把手缩回袖口里。

原来有些事，不是突然发生的。

是我太晚才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