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进城说亲那天，秦家保姆又将我爸妈拦于门外，扔掉他们麻布口袋中的慰问礼。

“我们夫人才下南洋回来，碰不到这种寒酸东西，下回买点好东西再上门！”

妈喂了大半年的母鸡被摔断了腿，爸攒了两个月工钱买的黄桃罐头碎了一地。

秦家大门再度紧闭，爸妈佝偻着腰捡起地上的狼藉，红着眼地说，

“闺女，别哭，我们去借钱也得让你进秦家门，不会让你白等秦风七年。”

“可爸就是担心，咱们上门说亲七次，吃了七次闭门羹，秦风一次也没露面。”

“万一以后你被秦家人刁难，城里离家这么远，谁为你出头......”

七年等待也没让我哭过一次，却在这一刻泪如泉涌。

我握住爸妈的手，哽咽摇头，

“不等了，咱们回家，这门亲事，我不要了。”

......

刚把爸妈送到码头，就遇到了下洋归来、一月未见的秦风。

和我四目相对那一刻，他下意识将谢娟娟和她父母护在身后。

“小悦，你怎么知道我带着娟娟爸妈下洋去了.......”

我和爸妈背着行李，就这样僵硬地站在原地。

多可笑。

半年前就定下说亲的日子。

七次进城来，回回吃秦家的闭门羹，却没见着他一次。

我爸妈被秦家保姆刁难的时候，他竟然是陪着谢娟娟下洋去了。

背包里被打碎的黄桃罐头好像刺在了我心坎上，我揪紧背包袋子，问他。

“秦家人说你没时间见我，你的时间就是陪着谢娟娟下洋去了？”

“秦风，我爸妈在你秦家门外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

我紧紧盯着他，想为受尽委屈的爸妈讨要个公道。

哪怕只是一句道歉。

爸妈拉了拉我的袖子，眼中闪着泪花用力摇头。

“闺女，有话好好说，跟小风好好聊，别因为爸妈和他置气。”

被欺辱的我爸妈，为他说话的也还是我爸妈。

可秦风却是拧起眉头，语气不耐。

“要撒泼回你们乡下撒泼去。”

“别什么错都赖到娟娟他们家人身上，怎么不反思一下你爸妈脸皮厚的原因？”

“你爸妈每次都到我家蹭吃蹭喝才被我妈赶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冷峻的脸，只觉得陌生。

约定好的说亲日子，他却晾了我爸妈七次。

反过头来指责我爸妈？

我爸看到秦风生气，生怕我和他吵架，再让我难过。

像从前一样，局促地走到他身边，讨好地要拉了拉他。

“女婿，我们没蹭吃蹭喝，只是想跟亲家聊聊婚事，悦悦也等了你七年了......”

秦风紧皱起眉头，像是被脏东西碰到一般，后退两步。

“别碰我！脏死了！”

爸那双粗燥的老手将在半空中，胳膊几乎都是颤抖的。

妈下一秒冲过去，狠狠捶了他两下。

“你靠小风那么近干什么！我们天天在乡下种菜挑粪，身上多脏！”

两人自责又内疚，低下头对秦风一遍遍道歉，说尽好话。

可秦风就像是没听见。

和身后谢娟娟的家人讨论着码头上的风景，笑意频频。

谢父的手频频拍在他肩膀上，甚至犯下他所谓的大忌，摸了他的头。

他也丝毫不生气。

只是笑容满面的回答着对方的话。

转而，再次看向我爸妈时，尽是嫌弃。

“行了，别再这儿丢人了。”

“说亲的事情再定，我下个月还要出洋一趟，你们下次再来。”

这次下次再来，不知道他搪塞过我多少次。

七年前，他说下洋回来后便娶我。

我等了他四年，他回来后却是带着在南洋资助的学生谢娟娟一同回来，告知我，

“小悦，我把钱都用来资助娟娟上学了，身上的钱不够我们结婚，再等等吧。”

等到他买了运船，做起了贸易。

等他发达了，一次又一次带着谢娟娟的爸妈下南洋游玩。

却再也没提起过要结婚的事情。

我爸妈陪着我苦等七年，等来的却是无尽羞辱和嘲讽。

今天开始，我不想再等了。

我背好包袱，拉着爸妈的手坐上回乡下的船只。

“秦风，我不会再等你了，我要跟你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