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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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林栋那年，我二十五岁，他五十岁。

所有人都说我是图他的钱，我不否认。

我爸欠了八十万跑路，债主堵门那天，林栋的车停在巷口，车窗降下来，他说：「沈荞，嫁给我，这些事我来平。」

我用了三秒钟点头。

那时候我以为，这不过是场交易——我出青春，他出钱，等他一死，我拿着遗产重新做人。多划算的买卖。

但我漏算了一件事。

林栋有个女儿，叫林知予，是我大学同班同学。

结婚那天，她帮我招呼宾客、替我挡酒、给我整理裙摆。所有人都夸：「知予真懂事，像个小妈妈。」

她笑着应和，眼神却扫过我，像在看一件新到的家具。

后来我才明白，那句「像个小妈妈」是字面意思。

在这个家，她是女主人。

我是外来者。

……

林知予接我进门那天，下着小雨。

林栋的公司有事，派司机来接我。我抱着唯一的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片独栋别墅区，心里盘算着这地方房价多少，将来能分几成。

门是林知予开的。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温婉的笑。那副样子不像同学来接新妈，倒像女主人迎客。

「荞荞姐，进来吧。」她侧身让路，顺手接过我的行李箱，「爸说你想住朝南的房间，我帮你收拾好了，在三楼。」

我愣了一下。

她比我小一岁，是我大学隔壁班的，以前见面只点个头。现在她叫我「姐」，给我收拾房间，语气熟稔得像认识了二十年。

「谢谢啊。」我干巴巴地说。

她笑了笑，没接话，转身上楼。

客厅很大，装修是那种老干部喜欢的红木风。茶几上放着两杯茶，一杯冒着热气，一杯已经凉了。电视开着，放的是林栋爱看的财经频道。

沙发上搭着一件男式西装，熨得平整，袖口朝外，一看就是等人收。

我站在客厅中间，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

林知予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荞荞姐，你上来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再换。」

我上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台上还摆着一小盆绿萝。

「床单是新买的，洗过一水。」她站在门口，语气温顺，「卫生间在走廊尽头，你先用着。等爸回来，一起吃晚饭。」

「好。」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

「林知予。」我叫住她。

她回头。

我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个……你平时住这儿？」

「住啊。」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我从出生就住这儿。」

她走了。

我坐在床上，打量着这个不到十五平米的房间。窗外是小区的景观湖，景色不错。

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就是……这个女儿，太周到了。

周到得不像女儿，像管家。

晚饭时候，林栋回来了。

他进门先喊了一声「知予」，声音比平时温柔。林知予从厨房探出头：「爸，洗手吃饭。」

林栋换鞋、挂外套、洗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我在旁边站着，像个外人。

饭桌上，林栋坐主位，林知予坐他左手边，我坐右手边。

菜是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林栋夹了一筷子鱼，皱了皱眉。

林知予立刻问：「咸了？」

「有点。」

「那我明天少放点酱油。」

「嗯。」

对话结束。

我低头吃饭，余光扫着他们俩。林栋吃鱼，林知予给他盛汤；林栋喝完汤，林知予把纸巾递过去；林栋放下筷子，林知予问：「今天公司顺利吗？」

「还行。」

「那就好。」

我像个观众，看着这一幕家庭伦理剧。

饭后，林栋去书房看文件。林知予收拾碗筷，动作麻利。

我帮忙擦桌子，没话找话：「你每天都这样？」

她洗碗的手顿了顿。

「什么样？」

「伺候他。」

她没回头，声音隔着水流传来：「习惯了。我妈不在，总得有人做。」

「你妈呢？」

水流停了。

她转过身，擦干手，脸上还是那个温婉的笑：「在疗养院。」

「病了？」

「没病。」她端起洗好的碗，放进消毒柜，「就是老了，没人要了。」

她走出厨房，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那晚我失眠了。

躺在新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林知予那句「老了，没人要了」。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林栋今年五十，我二十五。等我也「老了」，还有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