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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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穿婚纱那天，母亲的手机弹出了一条银行预检短信。

关键词是：【回款】。

这一年，我寄回家的十万块工资被标注为【扶贫】，

而那笔尚未到账的五十万彩礼，被母亲备注为：【阿龙的城里学区房】。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却像穿上了一件白色的裹尸布。

隔着试衣间，我听见母亲正和村里的媒婆讨价还价。

“那傻子打人狠点没事，只要五十万到账，我那宝贝儿子的婚房首付就够了，至于死丫头受不受罪，那是她的命。”

我低头看着自己发烧到39度却舍不得买药的双手，心如死灰。

原来，我的命在他们眼里，只值一套首付。

既然如此，这婚纱我不穿了，这命，我也要自己说了算。

......

门帘外，母亲刻意压低声音。

“他婶子，这事儿你得给我兜底。那傻根前头那个老婆，真是被打死的？”

媒婆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和心虚。

“哎哟我的老姐姐，那都是没影的事儿！就是身子骨弱，自己病死的。再说了，傻根家里有矿，你家许满嫁过去就是少奶奶，挨几下打怎么了？那可是五十万啊！”

五十万。

母亲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度，透着难以掩饰的贪婪。

“对，五十万！有了这钱，阿龙在市中心的学区房就能付首付了。只要钱到位，别说挨打，就是把这丫头腿打断，我也要把她塞进轿子！”

我浑身冰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哥哥许龙发来的短信。

【妹，谢了。妈说彩礼谈妥了，你的彩礼换我一个前程，以后哥发达了不会忘了你的。】

这就是我的亲人。

我闭上眼，过往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

七岁那年，我高烧四十度，烧得满嘴胡话。

母亲摸了摸我的额头，嫌弃地甩开手。

“赔钱货就是娇气，烧一烧就傻了，正好省得读书。”

那天，她把家里仅剩的五块钱拿去给许龙买了一包辣条和一瓶汽水。

我就躺在冰凉的炕席上，看着许龙吃得满嘴流油，自己却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

如果不是邻居张奶奶看我可怜，偷偷喂了我一片退烧药，我恐怕早就烧成了傻子。

如今，他们又要为了许龙的房子，把我卖给一个真正的暴力狂傻子。

“哗啦”一声。

我猛地拉开试衣间的帘子。

外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母亲脸上堆着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显得格外滑稽。

“哎哟，满子出来了？快让妈看看，这婚纱真漂亮，穿上跟仙女似的！”

她走过来，伸手想帮我整理裙摆，被我侧身躲开。

媒婆在一旁嗑着瓜子，上下打量着我，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牲口。

“不错不错，这身段，这脸盘子，傻根肯定喜欢。满子啊，你是有福气的，嫁过去就是享福。”

享福？

是被打死的福气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母亲见我不搭腔，脸色沉了下来。

“死丫头，跟你说话呢！哑巴了？赶紧把那套一千块的首饰也试了，那是傻根家特意送来的，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她把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往我怀里一塞。

我手一松。

“啪”的一声，盒子掉在地上，里面的劣质水钻项链摔了出来。

“我不试。”

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你反了天了！这么贵的东西你敢摔？你是不是皮痒了？”

她扬起手就要打我。

我没有躲，只是死死盯着她。

“妈，我刚才听见你们说傻根打死过人？这婚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母亲的手僵在半空，慌乱地看了一眼媒婆。

“胡说八道！谁造的谣？你别听风就是雨的。人家那是病死的！”

她收回手，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嘴脸。

“满子，妈能害你吗？那傻根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是知道疼人。你哥那房子等着钱装修，你当妹妹的，不得帮衬一把？”

我心里冷笑。

帮衬？

这几年，我省吃俭用，每个月工资一万，只留两千生活费，剩下的全打给了家里。

我想带她去城里做个全身体检，她是怎么说的？

“体检什么体检！医院就是骗钱的地方！你有那闲钱，不如留着给你哥交装修费！我的身体硬朗着呢！”

原来，我的关心在钱面前，一文不值。

“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回去处理一下。”

我不想再跟她们纠缠，转身走进试衣间换衣服。

“哎！衣服还没试完呢！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走就走？”

母亲在外面拍着门板，骂骂咧咧。

“要是耽误了订婚，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换回自己的衣服，把那件沾满了贪婪气息的婚纱扔在地上。

走出婚纱店时，我没有回头。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电脑，登录网银。

这一年，我给家里转账的记录密密麻麻。

大到两万的家电，小到五百的红包。

总计二十万。

我把这些记录全部打印出来，厚厚的一沓。

每一张纸，都是我被“亲情绑架”的证据。

我又翻出了那个所谓的“傻根”的资料。

只要稍微花点钱找人查一查，就能知道那个村里的秘密。

傻根，原名王大根，三年前因为暴力殴打致人重伤，被鉴定为精神残疾，逃脱了法律制裁。

而那个被打的人，就是他的前妻。

母亲和媒婆，把这一切瞒得死死的。

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还要把井盖焊死。

我拿出录音笔，按下了保存键。

刚才在试衣间里，她们的对话，我已经录得一清二楚。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复仇的第一步，从断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