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车停在狭窄的小巷里。

踏入家门的瞬间，我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家里几乎空了，只有几件破旧的家具。

妈妈领我走进一个房间：

“没想到你会出院，家里实在没多余的房间了，就在杂物间给你收拾出来了一张床，你将就一下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门外突然响起姐姐尖利的声音：

“下个月的贷款拿什么还？利息都还不上了！”

她破门而入，一把抓起我手里的药瓶：

“也就这些药卖了还能换点钱！”

爸爸赶紧拦住她：

“这是你妹妹的救命药！”

“谁管她的破命！”

姐姐猛地甩开手，药瓶哐当滚到墙角。

“她唯一的用处就是治好我们！”

“当时要是让她留在普通病房自生自灭，或者直接拔了她的管，现在全家早解脱了！”

“啪！”

爸爸给了姐姐一巴掌。

他怒吼道：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她是你妹妹！”

妈妈瘫坐在地上，捂住脸低声呜咽。

我垂着脑袋，不敢和姐姐凶狠的眼神对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姐姐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刺。

我不明白，为什么从前那双会温柔地给我读故事的眼睛，现在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我躺在杂物间的板床上，灰尘钻进鼻子，让我忍不住咳了起来。

喉咙一阵腥甜，摊开手心，是一小滩血。

我慌忙把手擦在衣服内侧，生怕姐姐听见动静又会发火。

门外，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清晰的扎进我的耳朵里。

“让她死怎么就这么难！”

姐姐的声音在发抖：

“多吃一把药，或者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实在不行，她身体虚弱，我们打开窗户让她冻一夜......明明方法多得是！”

“别说了！”

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当初是她救了我们的命......”

“可她也毁了我们现在的生活！”

姐姐激动地打断了妈妈：

“如果她在救了我们之后立刻死掉，我会感激她一辈子！”

“可谁会想到这个累赘能活这么久？！”

我把脸埋进带着霉味的枕头里。

用那双布满针孔的萎缩的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不停地给自己洗脑。

他们只是太累了。

他们不是不爱我。

争吵声直到后半夜才停歇。

我赤脚走出杂物间，却撞见客厅里抽烟的爸爸。

他的眼眶深陷，血丝像蛛网般布满了眼球。

“爸爸。”

我小声叫他。

然后轻声地说：

“对不起......”

爸爸愣了一下。

他的手猛地一抖，烟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他突然起身将我搂进了怀里，我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怪你......是爸爸没用......”

爸爸的声音哽咽着：

“谁都没料到......会变成这样。”

他的眼泪滴在我脖子上，很烫。

也让我的心，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