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要是个女的,这几天肯定大姨妈来串门了,要不然它怎么可能情绪这么不稳定的大发神经?
上一刻它还在以痛吻我,让我同居两年都要谈婚论嫁的女友前天上午在新房中当着我的面儿从十二楼纵身一跃,鲜艳成泥,甚至现在我连原因都不想回忆,因为那是痛苦与耻辱,同时还有巨大的疑惑。
下一刻,这个老神经病又安排了一个平行空间刚死掉的半大老头子的灵魂穿到了我身上,跟我的灵魂融合了。
这半大老头子跟我一样,也叫张海,今年五十岁,正好是我年龄的一倍,他能力极强、深谙官场之道,可因为个性太强,结果混迹官场半生,副处十五载,始终郁郁不得志,昨天喝闷酒心脏病发作挂了,灵魂就穿到了我身上——当天晚上我正在天台上抽烟,就看到空中一道白光闪过……
于是,我也继承了他所有的技能点,包括但不限于他丰富的官场经验,强大的公文写作能力,还有……反正挺多的,一时间也说不完。
而我恰好也是体制内的,是龙云省省会金海市花园区委宣教部(单位名称有微调,下同)的一个小科员,也算是混仕途的,老张积累半生的经验值对我来说,都是官场中必不可缺的能力。
不过我现在还没心思多想这些,因为我刚接到了电话,是我科长王有志打过来的,让我马上回部里一趟,说副部长赵庆丰找我有事。
按理说我已经请假处理女友温婉的后事了,不应该找我找得这么急,倒底是为啥,我浑浑噩噩的,也有些搞不清楚。
市委宣教部,对公务员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大衙门口,事务清闲,压力不大,但做为市委首脑机关之一,地位却也很重要,干部进步速度也快。
有道是,组宣两部转一圈儿,出来就当官儿,这话不是假的,少则五七八年,多则十年出头,反正最后宣教部没有剩下的干部,五十岁之前基本都能派出来混个级别。
对于区委宣教部而言,因为是副处级单位,所以派出来的干部至少也是个副科,就是区里哪个单位的副职领导。
虽然级别不高,但也算是个小官儿,对于我这种小公务员来说,也算是祖坟冒青气了。
因为我爸妈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没门子没门背景,以后我要是能出息了,回老家的时候,也是家里的骄傲了!
只不过,到了单位的时候,我就有些气短,一米八二的个子,明明高人一等,却总是感觉矮人一截。
因为,在这个单位里,我这个新考录进来两年的小科员,就是最底层的存在。
……
如果搁在平时,况且还在悲痛之中,再加年轻气盛,我肯定会怒火冲顶,质问赵庆丰部里凭什么这样安排?
但老张的官场经验与理智让我怒火刚刚涌起,便迅速压了下去,因为我清楚,部务会已经定下来的事情,几位领导都碰过头了,胳膊拗不过大腿,我就算拍案而起怒吵一顿也没用,相反,我还会被扣上顶撞领导、不服从管理的帽子,这在机关里可是大忌,对我以后的发展极其不利。
如果我认怂,顶多就是被人说成是没脾气的软蛋,以后没准儿还有发展空间。
但如果我不认,非但改变不了结果,反而有可能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甚至是自己人为堵住了自己的上升渠道——哪个领导会提拔一个没背景再加上脾气火爆不服管的刺头儿?
所以,听完了赵庆丰的话,我很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的,赵部长,我服从部里的人事安排!”
这一刻,我分明看见赵庆丰表情有一丝错愕,好像,他已经做好了被我顶撞的准备,可是我并没有这么做,让他感觉很意外。
这个观察也让我心头一跳,嗯?我怎么嗅到了一股子好像叫做阴谋的味道?
什么情况?
我只是一个小科员罢了,谁会算计我?算计我有什么用?
“哦,小张,你这个态度很好,去吧,找办公室明伟主任报道吧。”
赵庆丰见我盯着他,脸上的错愕表情瞬间消失不见,恢复了以往的那种所谓的威严,点头道。
“不对,有问题。”
我心中暗忖。
带着这丝疑惑,我出了赵庆丰的办公室,回去了宣传科去收拾东西。
“小张,赵部长怎么说的啊?”王有志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凑了过来——但他如果不知情的话,我把桌子吃了。
……
我眯起了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可是表面上却不带半点情绪地点头笑道,“好的主任,我去收拾一下。”
“那是堆垃圾的屋子,能待人么?”
此刻,一直埋头在电脑前闷不吭声的刘长信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看了李伟明一眼道。
“嗯?”李伟明转头看了他一眼,刘长信也看了他一眼,继续去看电脑,不说话了。
可这一句话,却让我心头一暖——原来,也有公道人偶尔会说句公道话,算是这个凉薄的世界仅存的一点儿温暖吧。
我感动地看了刘长信一眼,却只看到了电脑后面冒出来的烟——他烟瘾挺大,看到他的时候总见到他叼着烟。
当我打开储物间门的那一刻,漫天的灰尘扑面而来,险些把我呛个跟头。
这特玛破屋子,也就往里扔破烂的时候才会有人进来,否则平时八百年都不开一次门,灰小就怪了。
屋子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破烂东西四处都堆放着,旧电脑、烂桌子、三条腿的凳子、八年前的宣传资料、十五年前的破画册……
东一堆西一堆,乱糟糟的一大片,像极了此刻我的心情。
“其实这屋子也不错,收拾收拾就能待了。年轻人嘛,要有吃苦精神,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李伟明站在我旁边,阴阳怪气地哈哈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搁在以前,我肯定转身就是一电炮给他来个乌眼青,玛德,谁受你这个?
但现在,我心静如水——因为老张曾经的经验告诉我,这分明就是在故意激怒我,我不能上这个当。
所以,我只是认真地一点头,“主任说得对,我这样的年轻人是需要更多的锻炼才能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