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父亲出殡之日。
可灵堂上只有宁以卿一人跪着守灵,她夫君陆淮之说自己公务繁忙,无法陪同。
唱灵人将最后的悼词唱出,十几名宁府家丁便上前抬棺。
忽然,一队官兵长驱直入,为首的男子一身深红官服,长身玉立,手里拿着一道明黄诏谕,毫不客气地踢翻了灵堂摆设。
宁以卿孝衣雪白,哭红的双眼看向来人,顿时错愕惊诧。
“淮之,你这是……”
她的相公,陆淮之,此时此刻,不是在京兆尹当值么?
“宁以卿,你们宁家蓄意造反,证据确凿,其罪当诛!如今皇上手谕已下,宁氏上下产业一并抄没,你宁氏一百三十口人,今日统统处斩!”
造反?
宁以卿目瞪心骇,宁家何故会背上这样的罪名?!
来不及为这变故惊愕,她便听到陆淮之的声音冷冷响起。
“主犯宁致远虽然身死,但其罪难消,来人,将逆犯尸首拖出来,鞭尸一百!”
“爹爹!”
宁以卿再来不及说其他,尖叫声撕心裂肺,下意识便往棺柩上扑去。
官兵不耐烦地一脚狠狠踹上宁以卿的心窝,她被踹出丈余远,胸中如石碎瓦解般的剧痛袭来,她再也忍不住喉中那股腥甜,“哇”地一下呕出一大口血来。
……
宁以卿反应如此过激,顿时引得观礼众人面面相觑。
周围人言嘈杂,侯府主母林氏见状立时沉下脸来,她面露嫌弃道,“你一个商贾之女,今日得以嫁入侯府已是高攀,只不过是让你和公鸡拜堂,有什么可拒绝的?”
“况且,这也不是我侯府蓄意折辱你,我儿淮之抱恙,难道你这做新妇的竟连半分体贴夫郎之心都没有吗?”
公鸡,拜堂?
她不是死了吗?
宁以卿下意识看向周围,手上的红绸正系在另一只公鸡身上,公鸡鸣叫,让她如梦初醒。
她竟然——重生了!重生在她嫁入陆家的这一天!
元甲十年初,父亲在疟疾中救济一城百姓有功,皇上嘉奖,赐下了宁氏女与侯府的婚事。
侯府虽然没落,但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世家。
上辈子,她便是在这里,在和陆淮之的成亲当日,被婆家用公鸡刁难。
她当时只以为是陆淮之真的病了,又为了宁家声名诸多隐忍,与鸡拜堂,从此成了京城的笑柄。
想起临死前玉湘说的那些话,宁以卿眸光一冷。
什么身体抱恙?不过是床上风流快活!
她眸光一一扫过堂上众人,婆婆林氏尖酸刻薄的嘴脸就在眼前,前世,林氏因她是商贾出身轻慢于她,日日用内宅之事磋磨她——
既是重生了,前世受的苦,宁家的冤屈,也该一报还一报了!
……
“胡闹!”
宁以卿此话一出,陆华彻底坐不住了。
那毕竟是他最小的弟弟,往后这辈分怎么算?
媳妇变叔母,陆淮之日后怕不是要成为京城的笑柄!
林氏立刻用眼神制止陆华,她扯了扯陆华衣袖,低声道,“老爷,这总好过让我们淮之娶她不是?我本就说了,日后要想走仕途,娶个商贾女子能有什么助益。”
再者,宁以卿嫁给昏睡不醒的废物,往后就更翻不出风浪了,她宁家的钱,到时不就是他们侯府的钱?
这不一举两得嘛!
林氏合了心意,陆华也掂量清其中利害,二人一拍即合,当即默许。
但此事终究有些荒唐,还是不能让大房落了话柄。
二人面面相觑,林氏稍加思忖,懒洋洋开口道:
“这可是你自个儿挑的郎婿,只是宴礼小叔毕竟——若来日圣上过问,会不会说我夫妇二人轻慢了你?”
“夫人大可放心,圣上将宁氏女赐嫁陆家,并未言明嫁谁,宁氏女唯我一人,郎婿是我自己所挑选,老爷夫人是成全我,何来轻慢之说?”
宁以卿心中冷笑,陆华夫妇从来就是这样,哪怕坏事做尽,也要留一个好声名。
林氏生怕宁以卿反悔似的,径自站起,风韵犹存的脸上添了分侫笑。
“既然小弟宴礼如今无法拜堂,我这个做嫂子的,也就帮忙喝了这盏喜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