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和二十三年,冬至日,宜嫁娶,忌祭祀。
京城边缘的小院落里,冰冷的破屋内隐隐浮动着一丝丝腥臭。
床上破碎的棉絮下鼓出个臃肿的大包,任谁去看,都辨别不出这没了人样的一坨肉是曾经的侯府千金。
宋时微费劲的喘息着,睁开灰蒙一片的双目,便听门外一个刻薄的声音道。
“乡下就是命贱,磋磨一年了还不咽气儿,平白拖着咱们在这和她一块耗着,咱们守着这腥臭婆子,大小姐也不知道送点饺子来。”
“我的老姐姐,你可小心着些。”另个声音忙拦住她,“如今大小姐是皇子妃了,抓住了话把抽你板子。”
那声音啐了一口:“还怕大小姐能来这破落庄子不成,不是说她死了,咱就能回……”
声音越来越远,宋时微竖起耳朵去听也追随不到。
破门帘突然被掀开,一尖嘴猴腮的婆子探头进来,登时被吓了一跳:“二小姐,你醒了。”
“是宋恩来让你们动手了?”宋时微呼出一口浊气,已然知道自己的下场,满心只剩悲凉:“田磊,他没说要来见见我吗?”
婆子眼里露出不屑:“奴婢劝二小姐还是别做梦了,你当是谁将你给送回侯府庄子上呢。”
宋时微闭上眼睛,她本是侯府真千金,可曾被奶娘抱错,在乡下养了十三年才回到侯府。
当朝二品大员,曾经的状元田磊,是她的夫君,可是心里一直装着的,都是她的假千金姐姐宋恩。
为让他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她苦练琴棋书画,学着与其他夫人交际,利用自己所有嫁妆,助他扶摇直上。
可后来用不上她,便同宋恩一起下毒,还陷害她同别人有染,一纸休书将她送回侯府,让她成为侯府的污点,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
……
天黑路滑,宋时微一步一滑往山顶爬。
周围时不时还有野兽嘶吼,阴森又恐怖,可她一点也不怕。
老天爷既然让她重生一次,那么必定会在这等小事上也护她周全,不会那么倒霉的让野狼叼去。
突然,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冲她一扑:“救我。”
“诶……”宋时微被男人压弯了腰,借着月光仔细去分辨他的面容,内心瞬间被喜悦冲击。
此人一身黑衣被鲜血染的黏腻,狼狈却不影响那出尘的气质,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竟真的遇到了未来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沈彧礼!
“搜山!这次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原处草丛传出动静,宋时微压下心头喜悦,使出吃奶得劲将他往不远处的破庙里拖。
杂乱的脚步越来越近,宋时微心里不免惊慌:“公子,你还能不能走,他们要追上来了,你撑着些,我带你躲到破庙里。”
“多谢。”
沈彧礼闻言,拖着重伤的腿,同她进了破庙中。
二人刚躺在草堆里,脚步声便出现在了门口。
察觉到沈彧礼呼吸一滞,她立刻扯下二人的衣服,香肩半露的跪坐在他身上,对上身下震惊的目光,她立刻俯身下去捂住他的嘴:“想活命就别管这些!”
下一刻,嘈杂的脚步出现在她身后:“什么人!”
“啊!”
……
“小姐,到侯府了。”白嬷嬷轻声提醒道。
宋时微垂睫遮掩住讥讽。
上一世她所有的噩梦便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所有的痛苦,不堪,既然从这一刻开始,那就从这一刻结束。
所以宋恩,准备好迎接你的噩梦了吗。
她仪态端庄的下了马车:“辛苦嬷嬷带路。”
白嬷嬷满意点头,看来路上同她讲的那些都没有白说。
穿过抄手游廊,自垂花门而过,一个穿着杏色束腰长裙的中年美妇便飞奔而来,一把将宋时微搂进怀里:“微儿,你是微儿!是娘的微儿回来了对不对!”
朱婉柔喜极而泣,血浓于水,她见到这孩子的第一眼就心生亲近,这种感觉对恩儿从未有过,这一定是她的孩子!
感受着熟悉的怀抱,宋时微喉头有些发堵。
这是娘亲的香味,没错。
是她在庄子被折磨的日日夜夜中所怀念的娘亲的温暖。
上辈子她被宋恩挑拨,越发的疏远娘亲,到最后甚至没能见到娘亲最后一面!
宋时微眼眶发红,抬眸细细的看着朱婉柔的眉眼。
“娘亲,原来你才是我亲娘,我说为何,为何乡下的那个娘总是打我骂我,让我干粗活,原来我的娘亲这么好看,这么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