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的秋天,只有早晚才能感受到一丝丝的凉意。
安澜起了个大早,照旧去医院给母亲做了卫生,母亲半年前因一起交通意外受到重创,多器官衰竭,肇事者逃逸,现在都还没找到。
在ICU住了一个多月才出来,但情况一直不乐观,这大半年的时间沉睡的时间多,醒来的日子比较少。
她有一次清醒时明确提过,要是再有一次病危,她拒绝一切抢救,不许再给她上各种冰冷的仪器。
医生说也就这个月的事情了,让家属遵循病人的意愿,做好临终关怀,让生命更有尊严的谢幕。
母亲怕给她压力,从没当她的面催过婚,但照顾母亲的护士和她聊过,母亲最担心她25岁了没个自己的小家,以后生病了无人照顾,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安澜把这话放在了心里,主动加入了婚介公司,开启了一次又一次的相亲,今天是她相亲对象领证结婚的日子。
她收敛好心情,给自己画了一个美美的妆容,按照和对方母亲约定好的时间到了民政局,时间还早,对方还没到,她把车子停好,耐心地站在外面等着。
说起她的那个闪婚老公,其实她也只见过两次面,都是对方母亲安排的。
第一次是在咖啡厅正式见面,她了解了对方的一些基本信息,那个男人大她三岁,今年28岁,自主创业,经营一家小公司,有全款房车。
主要是他的母亲也很好,嫁人这种事,有一个好婆婆,婚姻就成功了一半。
第二次见面是去做婚检,两人单独见过一面。
今天是他们第三次见面,也是他们领证结婚的日子。
等了10多分钟的样子,就看到秦淮北迈着大长腿朝着这边走来,安澜冲着他挥了挥手。
秦淮北淡淡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
安澜确实忍不住落泪了,事情按照她想要的结果发展,可她心里闷的难受,有一种未知的恐惧萦绕在心头。
就在这时,闺蜜苏沫的电话打了过来,带着些小心翼翼地试探,“澜澜,你真的要和相亲对象领证吗?你确定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真的能遮风挡雨吗?我真的很怕你完成了阿姨的心愿,却又给自己招来更多的风雨。”
活着的人还有更长远的路要走,不该为了满足将死之人的心愿而随便妥协。
只是这种话,苏沫也只敢心里想想,不敢往外说,对安澜来说太过残忍了。
安澜知道,苏沫是不赞成她闪婚的,她和丈夫互为彼此的初恋,从校服到婚纱,年初的时候两人正式踏入婚姻的殿堂,生活幸福美满,羡煞旁人。
“沫沫,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刚刚已经领证了。”
她不觉得这样的方式有什么大问题,双方都把条件和要求摆在桌面上,简直不要太省事。
苏沫心底叹息一声,终究还是没能阻止,安澜决定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够改变,她太有主见了。
她挣扎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了,“我刚才好像看到顾宸学长了。”
安澜的心咯噔了一下,微微有些刺痛,“他回来了啊。”
“我没上前跟他说话,但应该没认错。”
“沫沫,那就不管他了,我想好好过我的日子。”
曾经一提起就满心欢喜的人,此时此刻,也不过尔尔。
安澜都这么说了,苏沫自然识趣地岔开了话题。
挂了电话,她就忍不住抱住了身边的男人,在他怀中找了一个舒心的姿势,“老公,为什么找一个喜欢的人结婚,有一天竟会成为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我们一定要一直一直走下去啊。”
……
一个月后。
安澜挽着苏沫的胳膊从派出所出来,手中捏着一本户口本,她刚刚给母亲销了户口,派出所给她更换了新的户口本,她成了户主。
一想到上面只有她一个人了,无数心酸再次涌了上来。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不在,人生只剩归途。
她仰头,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这才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这一个月过得浑浑噩噩的,不知今夕何夕,母亲的葬礼是秦淮北一手安排的,她一整个失魂的状态,只是跟着他走了个过场。
今天是派出所这边打电话过来,让他们去销户,恰逢苏沫来看她,她这才第一次踏出房门。
苏沫看她这样,忍不住问:“澜澜,还好吧?”
“我没事,我会走出来的,我会按照我妈的心愿,好好活着。”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要回去了吗?”
“再去一趟医院吧,我妈之前还有一些东西在那里。”
两人又打车去了医院,护士长把一个包包递给了她,“前阵子你们太忙了,这些东西忘记带走了,我都给你收好了。”
“谢谢护士长。”
护士长四十多岁了,拍了拍安澜的肩膀,“孩子,人死不能复生,你一定要早点振作起来,那才是你妈妈希望看到的。”
“放心,我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