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世子院落。
屋里如烛火般热烈。
直到房门被扣响,一抹询问,小心翼翼地传了进来。
“爷,叶姑娘发了热,她那婢女没法子,说是想求着您去瞧一瞧,在外头像是要哭晕过去......”
管家话落时,裴晏舟一只手抚到了宋锦茵的脖颈,而后轻轻握住那脆弱不堪的白皙,似想到什么,语气冷冽的仿若冬日冰雪。
“宋锦茵,我是谁?”
少女哭红了眼,贝齿划过的红唇带出点点血渍,瞧得人心中一颤,让裴晏舟整个人又滚烫了几分。
许久后,那声音又小心地问了一句。
“爷,可是要小的去回了叶姑娘的话?”
“不必。”
裴晏舟欲色未褪的双眸,在对上宋锦茵泪眼朦胧的那双眼后,逐渐恢复了清明。
他毫无留恋地起身,扯过架上的袍子,眼中的冰冷像是适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屋子里瞬间便空了下来。
宋锦茵从恍惚间回过神,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抬手擦干了眼角的泪珠,从地上捡起已经有些皱了的裙衫。
今日未成事,想来是不用喝避子汤的。
……
宋锦茵自然知晓那婢女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脸色未变,步子沉稳地行过拐角,看清了说得起劲的两人。
“上梁不正下梁歪......不知你们嘴里的这上梁,指的是哪一位?”
“锦茵姑娘!”
两人慌乱垂头,瑟缩了一下,迟迟不敢抬头再看。
说到底,宋锦茵好歹也是世子的人,就算世子厌了,她身后还有那一位。
心再狠,也不会真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想罢,两个丫鬟忙不迭地想要跪下请罪,没承想却被宋锦茵伸手拦了下来。
“我也是奴婢,当不得你们这一跪,但......”
宋锦茵笑得有些冷,她看向旁边跟着的那个小丫鬟,接着道:“跟世子院里有关的事,柳侧夫人不愿管,那这出了院子,总该是她手底下的事了吧?”
“奴婢这就将人压过去芙蓉苑,只是世子那......”
“我自己过去便是了,你只管将人送过去,再当着柳侧夫人的面问清楚了,这个上梁,究竟指的是哪道梁。”
见人离开,宋锦茵又轻轻地喘了口气。
今日这避子汤药像是比平日的更加厉害,刚喝完就加深了寒气,让她腹痛加剧。
薄唇紧抿,宋锦茵提了提气,再次朝着前头走去。
……
叶晚秋的婢女下手极重,不过三下,那张瘦弱的脸便已经有了红肿。
玉佩往前滚了滚,停下时,正好是那丫鬟将胳膊抬起的第四次。
宋锦茵被裹在裙衫里的身子摇摇欲坠,留在这里多耗一刻,她的身子便多费一刻的力。
见那丫鬟看着地上的玉佩似有犹豫,宋锦茵索性自己抬起了手,朝着脸上扇了过去。
三十掌而已,结束了,她便能离开。
只是清脆的声音刚一落下,一道身影便近了过来,带着一股子摄人的压迫。
裴晏舟捡起地上的玉佩,眉梢紧拧,语气冰冷骇人:“你是想死在这,招些晦气不成?”
见她身形未动,半晌没有反应,他目光又沉了沉:“还不滚?”
屋外的秋风又添了些凉意。
宋锦茵拖着沉重的步子行上长廊,眼中模糊一片。
裴晏舟不恨她时,曾经也舍命救过她一次。
那年冬日,在国公府的莲池里,她被人丢了下去,耳边亦是响起了晦气二字,岸边的人任由她坠落冰窟,直至浑身僵硬没了动静。
破冰而入的便是只有十二的裴晏舟。
少年眉眼已然有了俊美之相,透过厚厚冰川朝着她游来时,万物仿若化成了盔甲,护在了他的身侧,也护住了她的命。
从此这座骇人的国公府,除了娘亲,还有她能唤上一声哥哥的裴晏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