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婶子,青青这丫头就交给你了。”
陈爱军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女儿往前面推了推,又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叫人啊!”
“婶婶好。”
陈青青看了一眼面前穿着花棉袄的中年女人,咧嘴露出一个十分好看的笑容。与此同时,她眼角的余光也迅速打量了一下这户人家,心里默默有了考量。
这不是二零一八年,而是一个有些破败、但正在蓬勃发展的时代。一个月前,陈子衿还是沪城房地产大亨家的老幺,标准的白富美,谁知道一场意外,竟让她来到了七十年代初的世界。
这具身体刚刚满十七,巧的是,她和陈子衿长得一模一样。然而,陈青青可不是什么大小姐,虽然她的父亲陈爱军家里曾经有钱了一段时间,但现在,这已经成了一件相当大的麻烦事。
陈爱军现在最愁的就是自己的成分问题,他前所未有地为自己当初不肯去从军而感到后悔,为了解决目前的窘境,他决定离开这个小村子,上京去找当兵的大哥,希望能求得他的帮助。然而他的盘缠不怎么够用,带上女儿陈青青,是无论如何都不行的。可是狠心丢下自己的闺女又舍不得,于是便想了这么个主意。
——当年陈爱军老婆难产,接生的婆娘,正是眼前的妇人,叫许红梅。许红梅心眼好,说什么也不收多余的钱,陈爱军灵机一动,知道许红梅家有个三岁的小儿子,便说干脆两户人家结个娃娃亲。
那时不过是随口一说的戏言,如今却成了一根救命稻草,陈爱军明知自己闺女现在早就配不上人家小子,却希望许红梅能留下自己姑娘,就算当不成媳妇,也吃不了亏。
许红梅是个长得很和蔼的妇人,她盯着陈青青上上下下瞧了一会儿,顿时笑开了花:“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就放心去吧!”
陈爱军千恩万谢地走了,他不敢回头,生怕一看女儿就舍不得。
陈青青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默默低了头。
她对陈爱军并没有什么父女之情,可瞧着这般光景,也觉得有几分心酸。
许红梅却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闺女啊,你也别难受,在婶婶家就和自己家一样,等会儿你名子哥哥回来,叫他开那小轿车带你出去转转……”
名子是个小名,许红梅的小儿子,叫赵成名。
……
“媳妇”两个字让赵成名愣了愣,眼看陈青青的手就要碰到他的,他立刻后退一步,成功避开了。
这让陈青青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连许红梅脸上的喜色都褪了些去。
赵成名英俊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多看陈青青一眼,只对着许红梅道:“娘,该吃饭了。”
“哎,你这孩子……”
许红梅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忍不住悄悄瞄了陈青青一眼,见她依然笑眯眯的,没有半点愠色,心里才松了口气。
饭早就做好了,温在大锅里,略微一热就成。陈青青知道自己现在是白吃白住人家的,也赶紧过来帮忙拿碗筷。
趁着她数筷子的时候,许红梅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丫头,你觉得我们老五……怎么样?”
陈青青愣了愣,脑海中飞快闪过赵成名那张俊毅却冷漠的脸。长得帅是真的,可不好相处也是真的。
想到这里,陈青青抿嘴笑了笑,答道:“我觉得……哥哥挺好看的。”
见状,许红梅原本有些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她本来还觉得小姑娘脸皮薄,指不定扭扭捏捏地不肯给个准话,可她看着陈青青的反应,立刻觉得这事有戏!
许红梅乐得不轻,摆饭的时候都合不拢嘴,惹得老三媳妇忍不住问她:“娘,你这遇上啥好事了?”
说罢,她一眼看到掀开帘子走出来的陈青青,立刻皱眉:“这谁啊?”
这话一出,一桌子妯娌都望向陈青青。陈青青尴尬地笑了笑,在许红梅身边坐下,轻声说:“我叫陈青青。”
这附近姓陈的就那么一家。陈青青一报名字,大家心里就都明白了。
许红梅不是很喜欢这个有些刻薄的三儿媳,于是淡淡回答:“这是老五的媳妇,当初定了娃娃亲的。”
……
说完,赵成名就匆匆忙忙走了。
许红梅在后面喊了他几声,也没有收到半点反应。她也只能叹口气摇摇头,坐下来继续吃饭。
饭桌上再没人敢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陈青青对那个叫“小莲”的人有些好奇,但一个外人,随便打听别人家的事终归是不好的。
何况她对赵成名没多少兴趣,也很清楚自己迟早要离开这个家。
这一晚陈青青就在赵家住下了。这屋子本就不大,塞了一家子人已经有些吃力,加上一个陈青青,确实更挤了。
她和赵成娟睡一个屋子。赵成娟是个非常文静的女人,也许是因为早早成了寡.妇的缘故,她总是低着头,很少说话。陈青青有心和她聊聊赵家的事,可赵成娟像块木头似的,谈也谈不起来。
陈青青很无奈,夜深了,她也只好早早睡下。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一下子从富二代变成小村姑,这落差无论如何没法立刻适应。她也不知道自己身子下面到底垫了什么,只觉得硬邦邦,有些扎人,还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这还算好的,大半夜还传来老鼠吱吱吱的声音,陈青青心再大,也被吓得一宿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止不住地打呵欠。
趁着许红梅没注意,赵成名的三嫂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又瞪了她一眼,讽刺地嘀咕道:“哼,懒货。”
陈青青没理。
如今是个吃大锅饭的年代,公社名字叫“太阳公社”,大家一起劳动,挣工分,工分挣得多,就能换到更多粮食。
现在还是凭票过日子,没有粮票布票那些,有钱也是行不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