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周时礼是在大马路上,
我鲜血淋漓的衣衫和被车撞飞后碾压过的残躯,将他吓了一大跳,
没错,我是车祸当事人,而他,是那个肇事者。
他满目惊恐地来到我身边,双手颤抖得连拿手机打120都拿不稳,要不是我灵魂刚脱体,还虚得很,我真想蹦上去给他一个大比兜,「哥们儿,人都已经噶了,这120还有必要打吗?直接拉火葬场吧,费用我出。」
我不怨他,甚至还有几分感谢他让我得到解脱。
没想到吧,我是自S的。
我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
初三那年父母离异,将我判给了我妈。
法院判决书下来那天,爸妈在法庭上吵得不可开交,谁都想抢弟弟的抚养权,他们都嫌弃我是个累赘,可弟弟只有一个,我还是未成年必须得有人管。
我妈带我回了乡下老家,将我扔给外婆后就离开了。
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年,一年后外婆突发心梗去世,在她的葬礼上,我妈一滴眼泪都没流,看我的眼神甚至带了几分厌恶。
她说:「就是你这个害人精,克得老娘没了臻儿不说,现在还克死了你外婆。」
我哭着解释:「外婆不是我克死的,妈,你让外婆回来,我走还不成吗?」
后来我还是跟我妈回了城里,那个她现任老公的家里,我妈让我喊他「梁叔」。
梁叔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地中海,啤酒肚,抽烟喝酒满口黄牙,据说以前是混赌场的,后来输了钱就换了活计卖猪肉,但还是经常赌钱。
……
120的警铃声一路响到医院,又转到了火葬场。
我妈作为唯一指定监护人,不得不过来认领我的尸体。
周时礼全程紧跟着,紧抿的薄唇看着不像是恐惧,倒像是有几分心疼。
我就飘在他头顶,敲木鱼一样敲着他脑袋:「哥们,死的是我,你心疼个什么劲?」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妈:「这......这场车祸我全责,我知道您失去女儿很心痛,但我还是想尽量弥补,这卡里有五万,是我全部积蓄了,如果您要报警我也会配合,我不逃。」
「看你年纪轻轻,估计还没毕业吧?」
周时礼愣了一下,点头。
「我女儿今年才二十五岁,你知道养个女儿到二十五岁有多不容易吗?五万块钱就想打发我?告诉你家里人,再加二十万,否则今天这事没完!」
我飘在空中,灵魂被气成个球。
我知道我妈爱钱,但没想到她爱钱能爱到脸都不要。
以前知道我有钱之后,她总是隔三差五问我要钱,现在我只剩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居然还想从我尸体上捞一把。
敛尸财,也不怕折寿!
周时礼却沉默着点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尽快将钱打给您。」
看他的鹌鹑样,我更气了。
早知道找个凶神恶煞一点的司机撞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