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药汤灌进嘴里,陶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她偏过头将嘴里药尽数都吐了个干净。
“这怎么都吐了,再吃不下药,人就要撑不住了。”
“管她,她要死随便她。”
“她也是可怜,才嫁到我们家就出了事。”
一声叹息唤回了陶真的思绪,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裴夫人见她醒了,声音里终于透出几分高兴来,对身后的男人说:“阿湛,人醒了。”
“装模作样,就知道她死不了。”极其不耐烦的男声传来:“既然没死,那我先走了。”
接着门就被人摔上了。
陶真睁眼,便看见了一个美貌妇人正高兴的看着她,妇人看着不到四十岁,容貌秀丽,虽然穿着粗布麻衣,却依旧掩饰不了她不俗的气质。
陶真浑身无力,恍惚间的,想起了她临死前的事,两车相撞,巨大的响声,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香消玉殒了。
魂魄飘飘荡荡了许久,看见一个和她一样容貌一样名字的少女被人抬上花轿送到了裴家。
新婚之夜,少女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的丈夫,裴家就被抄了,裴老爷和裴大公子被抓,几天后,裴家两位主心骨死在了狱中,剩下的人也被判了流放…
黄粱一梦,少女一觉醒来天都塌了。前路坎坷,未来黑茫茫一片,叫人看不着希望。
一根麻绳吊在了房梁上,凳子被踢翻…
陶真想阻止,可她是个鬼魂,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的看着那姑娘从开始的挣扎,到后来一动不动,眼中再没了光亮…
……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等陶真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裴夫人见她醒了,笑道:“饭马上好了,我给你端过来。”
陶真急忙摇头:“我出去吃吧。”
她习惯了自己动手,哪里好意思让裴夫人一直伺候她。
裴家住的就是最简陋的茅草屋,四面漏风,冬冷夏热,勉强隔出三间屋子来,陶真住一间,裴夫人和裴小弟住一间,东屋则是裴家二公子在住,西屋是厨房。
吃饭的地方在西屋,陶真进来的时候,旁边的板凳上坐了个五六岁年纪的乖巧小娃娃。
裴夫人有三子一女,裴大公子裴焕死了,女儿裴英在抄家前出嫁了,眼前坐着的便是裴小弟裴恒,而裴二公子裴湛却是不见了影子。
裴夫人将一碗白米粥放在陶真面前,笑道:“阿真,快坐吧。”
陶真挨着裴夫人坐下,发觉只有她面前是一碗香软的白米粥,其他人碗里都是清可见底的米汤,桌上还放着几个黑乎乎的野菜饼子。唯一的一盘不知名的咸菜也放在了陶真的面前,小娃娃就坐在旁边,睁着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陶真面前的白米粥,时不时的还咽一下口水。
陶真哪里还吃的下去,端过小孩的碗,将大半碗粥扒拉进他碗里,裴夫人连忙阻止:“给你补身子……”
陶真道:“我也吃不了那么多,小弟正长身体呢。”
裴夫人便也不阻止了,她也心疼儿子。
裴小弟得了粥,眼睛亮晶晶的,漂亮的像个年画娃娃,眼巴巴的看向裴夫人,得到裴夫人的许可后,他才低头吃起来。
“阿湛呢?”陶真随口问道。
说起裴湛,裴夫人微微叹了口气,又担心影响陶真的情绪,硬是挤出个笑:“他今天的活没干完,托人捎了话,回来的晚些。”
陶真也就没再多问了。
……
今天是十五,月亮像个大圆盘挂在天上,照亮了一方天地。
陶真没敢走太远,就在不远处的路口等着,没等多久,远处摇摇晃晃走来一个人。
等近了,陶真看清楚,正是裴湛。
裴湛的长相不像大公子那么刚毅英气,他的样貌随了裴夫人,五官偏艳丽,皮肤白皙,比女人漂亮却丝毫不显女气,却又比男人帅气,清冷的月光的洒下来,给他周身度了一层银色,更显的他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不笑都自带几分风情,勾人心魄。
此时这双本来艳丽勾人的桃花眼,正直勾勾盯着自己,黑沉沉的眸子蕴含着狂风暴雨,像黑夜中出来觅食的精怪,下一秒就要将人吞食入腹。
陶真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她想起京城的一句传闻说,烟花八巷的姑娘们加起来都不及裴二公子三分颜色,还有人戏称,若是裴二公子去选花魁,就没有楚诗诗什么事了。
当时陶真还觉得人们夸大其词了,可现在陶真认真的觉得,男人真的可以被称为花魁。
如今裴花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盯了陶真一会儿,忽然伸手掐住了陶真的脖子,用力将她按在了树上的。
陶真触不及防的被来了这么一下,只觉后背生疼,眼冒金星,她用手去掰裴湛的手,裴湛手指冰凉刺骨,像铁钳一样死死的按着她,神情凶狠,一张漂亮的的脸上带着几分狰狞:“不是想死么?不如我成全你如何啊?大嫂……”
他特意拖长了“大嫂”这两个字,声音低沉温柔,明明像情人间的细声喃语,可手上却做着最残忍的事,听的陶真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陶真用力掰着他的手,她之前上吊,脖子的伤还没好,如今又被裴湛掐着,像只被老鹰抓到的小鸡崽,毫无还手之力,只要裴湛再用点力,她就又可以继续做阿飘了。
就在陶真以为要死的时候,裴花魁终于开恩放开了她,陶真毫无形象的跪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裴湛则蹲下来,睁着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关切的看着她。
“大嫂,你没事吧?”他贴心的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口水。
陶真就跟被恶鬼盯上一般,躲开裴湛的手,愤怒的瞪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