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北雁南飞。
“一、二、三……十二!”顾希音叉腰站在梧桐树下骂道,“哪个杀千刀的又来偷我的腊肠!”
她穿着一身灰色粗布衣裳,未施粉黛,却难掩身姿婀娜,明眸皓齿,却被此刻咬牙切齿的模样破坏了美丽。
不怪顾希音不淡定,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医女,靠采药赚点钱容易吗?
平时吃口细粮都要精打细算,好容易狠狠心买了五斤猪肉做腊肠给自己贴秋膘,结果这几天每天少两根,她能不咒骂吗?
顾希音看着腊肠想哭——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龄)女大夫,三台手术十八个小时连下来,刚下手术台就眼前一黑。
再睁眼,她已经成了响水村十岁的小孤女顾希音。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她靠着学贯中西的医术,勤勤勉勉采药,自食其力养活自己,费尽心力和村里人搞好关系,活了七年容易吗?
攒了六年的钱,一朝盖房,银钱成空,这也算了,好歹有个狗窝了。
可是现在她心心念念,抠抠嗖嗖舍不得吃的腊肠被人偷走,她突然崩溃,想坐地大哭。
她也要吃肉啊啊啊啊啊啊!
你偷一次尝尝就算了,两天三天,这是第四天了啊。
事不过三知不知道!
她看着自己接近一丈高的院墙和上面的碎瓷片,更想哭了。
花了那么多银钱防贼,一点儿作用都没有,早知道省点钱买肉啊!天天吃肉都能吃一冬天。
……
“别出声,否则我就杀了你。”
顾希音“嗯嗯嗯”了几声——大哥,求别手抖,腊肠白送你了,放我走吧。
“顾希音,不要耍花招。”
脸上粗粝的大手被挪开,声音低沉带着磁性,冷冷的淬了冰一般。
“你是?”顾希音震惊了,他竟然认识自己?
可是这响水村从上到下,从人到阿猫阿狗,她就没有不认识的啊,怎么这声音对不上?
难道是顾家来人了?
顾希音本尊是京城建安侯府家的姑娘,因为嫡母不喜,从小就被送到庄子里。十岁的时候,相依为命的嬷嬷病逝,小希音孤苦无望,投河自尽,便宜了她这个穿越者。
过去的七年,顾希音也担心京中来人要把她抓回到侯府的牢笼中;可是后来她发现,侯府根本对她不闻不问,那庄子在她穿越之前就卖给旁人了,所以侯府现在和响水村,彻底割裂了。
“我正好要找你。”男人开口。
顾希音稳住心神,忽然闻到了男人身上的一股……恶臭?
他受伤了,伤口感染得很厉害。
福至心灵,她精神一凛:“你是来找我给你治伤的江洋大盗?不不不,大侠大侠。”
瞎说什么大实话,活够了吗!顾希音唾弃自己。
她似乎听到男人闷笑了一声,然后便听他道:“建安侯府的姑娘?”
……
“钻草垛子?粗俗!”男人嗤之以鼻。
顾希音握紧双拳控制住暴发的冲动,一边用手指拢着头发一边气呼呼地道:“我先走了,你晚上自己来,反正偷得也轻车熟路了!”
话说出口,就听男人闷笑:“给我留门。”
顾希音跺跺脚走了。
离开之后,顾希音往家里走去。
路上她心事重重,别人和她打招呼她都很勉强地答应。
收拾了今天要去宝善堂卖的药材,她坐在屋檐下的小杌子上,托腮发呆。
算了,还是先起来准备些吃食吧。
面缸里只剩下一层,她刮了又刮,恨不得把头埋进去舔一舔,最后才得了二斤左右的白面。
用老面把面和好,把面盆放到炕上,拉过被子盖好等着发酵,约莫着等赶集回来就可以包包子了。
泡了干蘑菇和木耳后,顾希音狠狠心,把炕上的席子掀开,从炕沿的小洞里抠出一小块银角子。
“希音,你准备好了吗?”
外面传来了邻家闺蜜许如玉欢快的喊声,两人之前约好了一起去镇上卖药赶集。
“好了,好了,这就来。”顾希音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收起来塞到腰间,拍拍手走出去,背上装满药材的竹筐。
“这么多药材啊,你发财了。”许如玉见状羡慕地道,扶了扶自己背后的小竹篓,很不好意思地道,“我的轻,回头我帮你,咱们换着背。希音,我也学你采药,你生不生气呀?你该生我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