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二十八年,安王率军一百八十万起兵造反,历时三年,终成大业。
崇德三十一年,帝崩,安王入主皇宫称帝。自此,顾氏王朝彻底湮灭。
刚刚易主的皇宫内已然井然有序,夜夜笙歌。侍候的宫女时而面上露出些悲戚之色,只是谁都不敢再去回想,只能压住内心的惶恐不安去迎接那位新的主人。
东宫之内,一座红色小筑内外却挂满了白绸,不住的传出哭声,远远听着便有些瘆人。一些初进宫的宫女不知所以,总会好奇的望向那边,却被宫内的老人一把拉走,尽力远离那处。
“姑姑,那边住的是哪位主子?”又是一个初入宫的女子,稚嫩的面容上写满了疑问,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那红白交间的小筑。
“不该问的别问!仔细自己的舌头!”宫装嬷嬷瞪了那女子一眼,望向小筑的目光充满哀伤。
她该怎么对别人说,那里住的是一个姓顾的女子,是这皇宫曾经的小主子?
小筑内又重新换上了白绸,这是上好的云锦,一方帕子大小已够寻常人家一年嚼用,在这小筑内却似麻布般到处随意挂着。
“郡主,这是按您的吩咐重新置办的,您看如何?”谄媚的声音传来。
许久不听有人回答,直到那人再笑道:“郡主您觉得如何?这可是太子殿下特意为您找的。”
“郡主?”一声娇柔却透着些沙哑的声音传来:“我是哪朝的郡主?太子又是哪朝的太子?”
并没有人回答。
过了很久,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一名身着白色宫装的女子袅袅走出房门。
这女子双十年华,身姿高挑,一身素衣趁的她弱柳一般娇弱。面部因为长时间不见太阳的缘故很是苍白,却依旧能看出这女子容貌极佳。
“我要见萧辰。”女子淡淡道,眼下的青色和颤抖的双手却显示着她的内心极不平静。
……
崇德二十五年,隆玉长公主封地:汴阳。
说起隆玉长公主,人人津津乐道便是十四年前的那件轰动一时的事情。
隆玉长公主闺名顾柔,与当今圣上一母同胞,感情极深。当初顾柔尚在闺中之时,就连当今圣上都要让她几分,隆玉公主娇蛮的名声可是都传到邻国去了。后来嫁了人,顾柔的脾气才收敛了些,不过依旧很让人头疼。
直到生了嫡次女顾曦,顾曦父亲执意纳妾,对象就是自家表妹。顾柔自是不肯,两人吵闹了很久,最终顾柔心灰意冷与顾曦父亲和离。和离之时将姐妹俩都带回了娘家,改了姓氏,名字也都记载在了皇室玉牒之上。
在当时,公主和离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可皇帝偏偏就允了,还出气似的将驸马连贬两级。
和离后,隆玉长公主便带着两个幼女来到了封地汴阳,一住就是十四年,从未回京。
如今十四年过去了,被传脾气娇蛮、不可一世的不再是长公主顾柔,而是小郡主顾曦。
说起顾曦,那可是位被长公主放在心尖尖上的天之骄女。自小脾气娇蛮霸道,恣意妄为不可一世,因着自小没有父亲,长公主对其多了几分怜惜倒也放任她胡闹。反正左右汴阳都是她的地界,顾曦就是把天捅出个窟窿,也自有长公主兜着。
可这次……这位小郡主似乎玩的有些大了。那日,顾曦和几个好友约着去郊游,正值芳菲四月,天气晴好。几人在岸边玩腻了,便商量着要去捉鱼玩。
那溪水本不深,只及膝盖位置。是以,跟随的嬷嬷们才没阻止这些小姐们玩闹,可不知怎么的,顾曦偏偏摔倒落在了小溪里,至今事发已一月有余,顾曦依旧躺在床上尚未转醒。
隆玉长公主几次从京城唤来太医,可都没见什么起色。顾曦尚有呼吸,只是如何都醒不过来。
终于,顾曦在昏迷的第六十天突然转醒。
可顾曦醒来后却变了一个人一般,不再似从前一般行止张扬,脾气也不再似从前一般娇蛮霸道。
长公主一度怀疑自己女儿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占了身子,后来找道士做了不下十场法事,这才确认自己的闺女是货真价实的。
黄色的庙墙被春雨淋得斑驳,却依旧庄严肃穆。庙墙旁肆意生长着一排菩提树,看着长势便知没什么专人料理,树枝相互交叉着,树叶倒是生的繁密,树外绵绵细雨,树下却是一点湿痕也不见。
……
“人啊,总是要有信仰的。”顾妍淡淡说道,看着顾曦已经红润的脸庞心中满足。
顾曦觉得顾妍这话有些道理,也却说不出有什么道理,只觉得姐姐说的,就是对的。
法华寺在洪州城外十里处,虽然路途并不远,可是最近却颇不太平。洪州旁的汴州今年遭了大旱,朝廷又办事不利,导致农民流离失所,最后为了活命不得组成了一伙又一伙的流民,向洪洲迁徙。
坐在软软的垫子上,顾曦轻轻撩起帘子悄悄向外张望:“姐姐,你发现没有,今年的流民比往年的多呢。”
顾妍将顾曦的手打下,阻止她继续向外偷看:“关注那些做什么?咱们能做的不过是施舍些衣物食物罢了,其他的事,还得看舅父如何处理。”
顾曦无言相对。她舅父,也就是当今圣上,子嗣稀薄,至今为止尚在世的只有两子。太子不学无术,整日沉迷于女色。
泰王倒是有些治国之才,只是泰王胎里不足,到现在能活着也都是靠补药供着,若是断了药,说不定哪天就去了。
是以,皇帝整日不思朝政,满门心思都是赶紧再生一个儿子继承皇位,朝廷上的事情多由国丈把持。
今年偏偏又是天灾**不断,百姓民不聊生,一时间怨声载道。上辈子也是如此,只是顾曦并没注意,今生仔细看看,也知道这顾家的天下,迟早是要换人的。
只是……改朝换代要经历的事情太多,太过惨烈。顾曦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只能低头细细思索。
正思索着,顾曦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侍卫拔剑的声音。
顾妍面色一变,忙问道:“怎么了?”
外面的人立即回话:“回郡主的话,是几股流民,围了咱们的马车讨要吃食。”
顾妍脸色不是很好,这次出门因为路途并不远,所以只带了婢女和几个侍卫。
顾曦悄悄拉开帘子向外面张望,只见大约二十余流民正挡住了己方的道路,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露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