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干净了吗?”
媚清浑身水淋淋的从汤池里走出,她的眼前漆黑一片,耳中却回荡着男人温柔而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好听极了,就好像二月里,恰能吹皱一池春水的熏风。
徐安一袭青衫,举杯品茶,望着画屏后隐约的影子,嘴角扯出一丝玩味的讥笑,“该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么?”
媚清恍惚了一下,苦涩地笑了,毕竟,他是来寻.欢作乐的金主,不是吟诗作对的诗人。
厢房内,并不是如媚清眼中那样漆黑。香烟袅袅绕珠帘,烛光流转画屏暖。
媚清披上了一件薄衫,娉娉婷婷地绕过屏风,来到他的身边。
他揽她入怀,“这么美的一双眼睛,真的看不到?”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奴患眼疾,半年有余。”媚清其实很庆幸,庆幸她来教坊司前撞到脑袋伤了眼睛,看不到这里的一切。
污了她的身、污了她的耳、却污不了她的眼。
她本来不叫媚清,她是前朝最不受宠的公主,是苟且偷生的亡国余孽。
是教坊司中,一个瞎了眼的妓。
炙热的手探到她的薄衫之下,她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怀中,没有一丝心绪波动。对于将要发生的,她已经完全麻木。
他的手蓦然停下,低哑的声音带着愠怒在她耳边响起,“你好像不太识趣。”
媚清微愣,随即抿唇一笑,双手主动攀上他的脖子,她的身体柔软如水,好像要化在他的身上。可是,那一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中,却静若寒潭。
……
没有温存依恋,没有抵死缠绵。
媚清抓着男人的肩膀,感觉到他的汗滴落在自己的身上,虽然她什么也看不到,但还是紧闭双眼。
这一夜对于她而言,是从未有过的清醒,也是从未有过的漫长。
直到后来她被挑弄的受不了,浑身抖个不停,缩在他怀下哀哀地求他轻一点。
他反而出入的更剧烈,咬着她的耳朵说:“瞧着清清弱弱,原来骨子里是这样**放荡!”
……
当一切平息后,她听着身侧男人沉稳的呼吸声,泪水簌簌而流,她早已不再清白,可此时此刻,她清楚地感知着一个陌生男人躺在自己的身侧时,深深的耻辱感让她几乎窒息。
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浑身都在颤抖。
国破家亡,要不是那个刚出生的弱弟还在人世,她原想一头撞死!
当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感到一片温热,睁开眼,却还是茫茫无尽的黑暗,她苦涩地笑了笑,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动了动,她又赶紧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的羞耻,为什么还清晰地记得?为什么还不快忘干净?她在心里乞求着快点忘记,乞求着这个男人像以往的那些金主一样,清晨起身匆匆离去。
每个清晨总是她最清净的时候,不用委曲求全,不用强颜欢笑,她可以静静地躺一会,也不会记起昨夜的羞辱。
可是她总有一种感觉,今天并不一样。
一只大手搂住她的腰,男人并没有走,而是低低地道:“你装死的时候,和你欢愉叫唤的时候,都很不生动。”
她的眼睫轻颤,心中纠结,寻思着是睁开眼睛,还是继续装死。
……
他的眼中有瞬间的惊慌,脱口喊道:“乔妤!”
没有回应,他大骂了一声,噗通一下扎入水中,朝着昏迷的女人游去!
媚清迷迷糊糊的,感觉身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不停地浮啊沉啊,摇摇晃晃,她想着,水流是不是可以送她去远方?
远方,是多远呢?
忽然,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乔妤,我怎么能让你这么轻易就死?你姐姐对我姐姐做的事情,我得加倍还给你才是!”
紧接着,她被粗暴地拖出了水面,后背在石阶上不停地撞击摩擦,一片火辣辣的疼。
她闭着眼睛,柔若无骨,很想就这么死过去。光影在她的意识中流转,再次回到国破家亡的那天。
她看到那柄利剑刺穿了她高贵姐姐的胸膛,利剑的主人是一位身形修长的黑衣蒙面书生。
她所看到的最后场景,是那双充满阴鸷恨意的眸子。
当时她在想,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应该是温润如玉的。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一个人,颠覆了她的国家?
“媚清!”
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在叫喊,她的胳膊被重重拧了一下,皮肉都似要被捏烂了,她疼得惊呼一声,所有的记忆都消散。
重新睁开眼睛,无尽的黑暗。
她听出这是教坊司掌事娘子的声音,刚想开口,脸颊就被赏了一记重重的巴掌。
一股血腥在唇舌间弥散开,她的头发被抓住,那娘子肥胖而油腻的手指狠狠捏着她的下巴,“小贱人!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还当你是那劳什子公主吗?罪奴贱婢娼妓之流,你还敢装清高,我叫你装!我叫你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