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天,淡色的雨,乱麻色的心情。淅淅沥沥的冰凉雨水混合泪水划过失去血色的精致脸颊,季正月失魂落魄得站在傅家门口,双手捧着盛着两小时前零落成泥的母亲的骨灰盒,见到远处一束照明车灯打来,麻木的神色倏然惊醒。
她动了,一瞬间的功夫纵身横在了路中央,只见她寻死般拦在车前,不管高速疾驰的车子能不能刹住。
吱~
一阵刺耳的轮胎和地面摩擦声响起,八百万的迈巴赫烧胎,随着滚滚白烟仓促喷出,锃光瓦亮的车距离这落汤鸡身前一米距离堪堪刹住了。
车子停下来,司恭敬撑着伞来到她面前。
车门从里面推开,薄弘面色和蔼,布满皱纹的脸上噙着抹淡笑望着她,“这么晚你来找我,是想好了吗?”
“是,我想好了。”
头顶上,雨水打在黑色的雨伞上发出嘀嘀嗒嗒的声音,清脆而寒冷,她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不过,现在回头也不晚。”
季倾咬着唇瓣,白皙的脸上毫无血色,“傅凉渊讨厌我,就算我答应了,他也不会娶我。”
哈哈哈……
咳嗽伴随着笑声,薄弘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您笑什么?”
握着行李箱的手紧了几分,她有些恼,更多是不确定。
老人敛了笑,“你倒是个狠心的,为了报复自己的老子,竟然愿意嫁给我这种半截入土的?”
……
薄弘一阵咳嗽,打断了她的心思,“你们先聊着,我上去换件衣服。”
季倾扫过老人肩头被雨打湿的地方,点头道,“好,我等您。”
薄弘慈祥的微笑,警告了眼端坐沙发上的自家孙子,径自上了楼。
空气有几秒的凝结,偌大的客厅里,只余下了她跟傅凉渊。
不管自家爷爷如何漠视他,也不管眼前的这两个人说了些什么,傅凉渊始终都是那幅淡漠的态度,眼底没有丝毫的波动,所有的情绪都被隐藏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光里。
这男人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让人想忽视都不行,明明空间这么大,但他不言不语的坐在那里,仿佛连空气都稀薄了起来。
季倾深吸口气,主动走上前,隔着一定的距离,面色淡定而从容……至少她想表达出这种感觉。
她说,“傅凉渊,我已经决定要嫁进傅家了。”
明明是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对面的男人却依旧是那幅波澜不惊的模样,甚至听完她的话,只是将目光重新回到了手中的报纸上。
季倾咬住唇薄,有些难堪,“傅凉渊,我说我要嫁进傅家,你没听见吗?”
“我又没聋,你觉得我会听不见?”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充满磁性,若不是他语气有几分不耐烦,会更加的令人着迷。
甚至,男人说话的时候,都没有多看她一眼,要多敷衍就多敷衍。
有时候季倾会想,他这幅要死不活又欠揍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傅凉渊,在外面只怕早就被人打死了。
“所以,你同意了?”她继续问,压下心头所有不悦。
……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笑,或者说,她从来都看不透这个复杂的男人。
“你比我大十岁,你爷爷比我大几十岁,都是大,还不如直接嫁给你爷爷,这样不管是你还是段琳,以后见到我,都得乖乖的叫一声奶奶。”
她竟然在嫌弃他老,傅凉渊压制的薄怒从胸腔里溢出一丝,莫名烦躁。
“你是认真的?”
“我跟你的交情,还不足以让我开这么大的玩笑。”
傅凉渊瞧她没个天高地厚的样子,也不想再同她辩下去,长臂一伸就把她手里的行李箱夺了过来。
“你干什么?”
季倾恼怒的瞪着他,伸手就要去抢。
傅凉渊实在是拿这个小姑娘没办法,单手握住了她作乱的手腕,弯腰拉开行李箱的拉链,赫然一个白瓷坛映入眼帘,果然是季夫人的骨灰。
“傅凉渊,你放开我,我不准碰我母亲,你松手……”
“你再挣扎,骨灰打碎了可别怪我。”
这话果然让她停止了闹腾。
合上拉链,他也立即松了她,掌心仍留有一抹软,“这里不属于你,快离开。”
说着,他就单手握着行李箱,单手拽着她的胳膊往门口走。
真是胆大包天的小姑娘,竟然敢在葬礼上偷走季夫人的骨灰,不知天高地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