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鼻端萦绕着一股霉味和腥臭味。
文曦一愣,随即一阵狂喜。
自从那年被朱国昌殴打到鼻子,她的嗅觉已经失灵整整十年,以至于被迫关闭了辛勤经营的饭店……
难道,连老天都垂怜她,让她恢复了嗅觉?!
不……不对。
外面吵吵嚷嚷的叫骂声,让文曦恢复了几分清醒,只是眼皮仍然沉重得很。
“个小赔钱货,给脸不要脸!好好地嫁过去还值200块,她居然敢跳河?这小蹄子一死,聘礼整整少了一半!我告诉你们,反正李家也是阴婚,她活着就必须嫁,就是死了,也得给我把尸体抬过去!”
这段话,好熟悉的感觉。
文曦挣扎着睁开眼,一阵头晕目眩后,终于看清自己所在的环境。
破败的茅屋顶,哗哗地往里灌着冷风,家徒四壁,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连她身下躺着的硬木板床,也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又陌生,文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不是为救甜妞坠河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这里是她生活了18年的地方,是她最怀念的“家”,也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啊,啊啊。”
手臂突然被抓住,文曦转过头,看到守在她床边,一脸焦急却不能言语,只能不停地冲她打手势的清秀女孩儿,眼泪刷的就流下来了。
……
文曦手里抓过床头的一个破瓷碗,恶狠狠地瞪着老太太,下定决心,只要她敢过来,她就敢拼命。
这一世,她决不再做个任人欺凌的包子!
王秀莲被她恶狼一样的眼神看得一怵,不敢接近,骂得更加恶劣起来。
“好你个遭天收的猪崽子,你还想打我不成?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下……”
“妈,别说了。”
一直在门外抽寒烟的男人,这时候终于站起来,躬身进屋。
他走得近了,文曦才看清他的样子,中等身材,黑红脸,满脸胡渣,颧骨突出,脸颊凹陷,显然是为这事愁的。
文曦眼眶红了,“爸……”
爸妈都在,妹妹也在,这简直是她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文长金安抚地看了她一眼,下定决心般开口。
“大妮不嫁,她还读着书呢,怎么能嫁给一个死人?这钱……这钱,我让那边缓两天再来要,等明天逢场,我去镇上问一问,看能不能借到些钱……”
文长金是个老实的手艺人,借钱对他来说比登天还难,这次为了文曦不嫁死人,也算是豁出去了。
“不行!”
“不行!”
文曦和王秀莲同时开口。
……
月夜,树枝影影憧憧,月下的溪面泛着粼粼波光。
哗啦——
一个人影破水而出,抬手将湿漉漉的乌发捋到脑后,睁开一双大而有灵气的眼睛,映在月下,漂亮得犹如精灵。
初夏的溪水还有些凉,整个身子浸在里面,正好理清思绪。
文曦靠在石块上,今天身上的一身泥污被洗得干干净净,露出原本白皙的色泽,吹弹可破。
债务,债务……
文曦皱眉,明天父亲要去镇上借钱,还不让她去。
没关系,她可以自己去。
文曦打定主意,掬了一捧清水洗身子,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是脚踩到树枝的声音。
有人!
文曦立刻沉入水里,谨慎地出声,“谁?!”
没有人回答她。
她屏息去听,能听到隐约的粗重呼吸声,头皮一下炸开,手已经伸入溪底摸到一块鹅卵石,紧紧握住。
芦苇丛的后面,立着一个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