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四月末五月初,春夏交际的时节,此时万物已经复苏,草木也一点点的葱茏了起来。
青石村是一处背靠大山的村落,村子里面的人不多,日子过的也清苦,幸好有这大山赏一口饭吃,不至于把人饿死。
一场新雨过后,空气中带着泥土的味道,显得格外的湿润清新。
今日村子里面的人,难得没有下地或者是上山挖野菜,而是都去了村中央的一户人家之中。
这是张家,今天张家大丫头张秀娥出嫁。
来来往往的人,身上也难得的换上了稍微好点的衣服,饶是如此,有不少的人衣服上面还是打着补丁的,这些人多数都是拖家带口的。
来吃这么一次饭,最少也得随十个铜板的礼,光猪肉就能买一斤了,这要是不吃个够,哪里对的起礼钱?
张秀娥此时闷声坐在晦暗的屋子里面,眼睛微红。
屋顶已经发黑,露出了被虫子啃噬过的痕迹,墙上也早都长满了青苔,至于脚下,更是泥汤满地,这是昨夜下午屋子漏雨留下来的。
张秀娥一身明红色的嫁衣和这屋子格格不入。
说是嫁人,但是的确不是什么能开心的起来的事情,对方是地主的儿子,可是这家世再好,也架不住这人要死了!
据说聂公子得了痨病,药石无医,眼见着出气多进气少,聂老爷的心中悲痛,要给自己的儿子冲喜,找算命先生算了命,这十里八乡的,张秀娥是唯一八字相符的。
因聂地主的儿子等不了多久了,所以这场亲事办的多少有点仓促。
张秀娥的奶奶张婆子拿了礼钱,才不管张秀娥的父母此时都不在家呢,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是张秀娥父亲的母亲!自然有权利做这个主!
胖媒婆给张秀娥开脸上妆,她那干瘦的脸上,看不出来一点姿色。
……
聂家来的人听到这,目光之中带起了几分鄙夷,这还真是痴人说梦。
这些人此时已经想快点离开这一院子猪粪味儿的农家院了,直接就把那几乎不能自己走路的张秀娥,塞到了花轿里面。
张婆子看到这一幕,眼睛一转,就吩咐着自己的三儿媳妇:“你在家招待着,我跟去看看!”今天聂家少不了大鱼大肉的,去吃个饱再回来才够本呢!
说着竟然领着张玉敏,要跟到聂家去!
聂家这次也来了一个主事的婆婆,打心眼里就轻贱张家,她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还是别跟着了,要是冲撞到了我家公子,仔细你赔不起!”
说着也不等张婆子说什么,这主事的婆婆就吩咐了两个人,押着张婆子往张家送。
张婆子骂骂咧咧的:“我们张家可是聂家的亲家呢,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们?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不过此时她骂也没什么用了,聂家的人只想赶紧把这穷丫头抬回去冲喜,才不想多争执呢!
聂家今日要迎娶新妇,可是感觉并不怎么热闹,反而是冷清的很。
聂家在这十里八乡的,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地主了,单说那门上的匾额,都是鎏金!门口还立着两座威武的石狮子!可气派了呢!
不过此时花轿走的并不是正门,而是从侧面的角门进去的。
张秀娥正从自己的袖口里面,摸出了一个发馊的馍馍吃着,张婆子说她左右都要出嫁了,多吃多赔,没给她饭吃,这还是她早前存下的。
聂家今天也没有什么宾客过来,这冲喜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再加上聂老爷因为聂公子的病,憔悴了很多,此时实在没精力应付客人。
“夫人,人来了吗?”聂老爷有一些焦急的问道。
聂夫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可谓是风韵犹存光彩照人,此时她轻笑了一下说道:“到了。”
……
转瞬间,刚刚艳羡的声音就变成了嘲讽和鄙夷的,可见张婆子在村子里面的人缘不咋好,并没有人因为张秀娥的事情同情张家。
后来张秀娥也没了什么知觉,只记得自己和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人扔来扔去。
等着她再次清醒过来时候,抬头就看见了那破旧的,已经有了裂痕的屋顶,歪歪斜斜的眼见着就要倒塌的墙,身上盖着的是一床带着异味的,硬邦邦的发黑的棉被。
至于身下,不用手摸,张秀娥也能感觉到,那是一层稻草。
旁边有一些聒噪的叫声,她侧过头来一看,这屋子里面有一处用围栏挡了起来,三只母鸡两只鸭子正在里面扑棱着。
很快的,张秀娥就从原主的记忆里面知道了,这是张家的偏房。
平时里面不住人的,主要就是用来做鸡圈和柴房。
张秀娥苦笑了一下,如今看来这张家人是不打算管自己了,她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想来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如此……她更是不能这么干熬着了。
此时天色蒙蒙亮,大家都没有起来,也没有人管张秀娥的死活。
到也方便了张秀娥折腾。
她慢慢的坐起身来,扯开自己的衣服看了一眼。
伤口并不是特别深,也没有到心脉处,这让张秀娥长松了一口气,幸好这小丫头下手的时候,有一些手抖。
她找到了自己一块干净的里衣,扯了下来把自己的伤口包扎上。
等着忙完这一切,张秀娥才感觉稍微好了点,肚子却是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张秀娥动了动,艰难的移动到一手之隔的鸡圈处,从围栏的缝隙里面伸手进去,摸了一个鸡蛋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