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袅袅的江面上,从金陵北上的行船川流如织。
一艘看似不起眼的游船上,船舱内紫檀熏香缭绕,林舒看了一眼正趴在矮桌边专注泡茶的雪雁,趁她不注意,伸出细胳膊推开窗户,趴在窗沿上狠狠吸了一口江上的新鲜空气。
好多天了!船舱里都快闷死了就不让开窗!全因她这个身体虚得人神共愤。
说起这事林舒就憋屈得很,她一个堂堂的MBA精英女,刚拿到项目奖,就因在庆功酒会上多喝了几杯,醒来之后居然穿越到《红楼梦》里林黛玉身上!
睁开眼睛看到的一眼就是林如海在码头挥手跟林黛玉告别呢,岂不知这会儿哭抽过去的林黛玉芯子早已经换成了她林舒。
窗户打开,雪雁被风吹了一个激灵,抬头“哎呀”一声,立马拨开林舒,“啪”一下把窗户关上。
一边嘀咕:“这贾家的船就是不行,还不如咱们家的画舫好呢。”
林舒这会儿才顾不上什么贾家林家的,只觉得欲哭无泪,她这把子力气,推开这个窗户容易吗?
林舒颤颤巍巍地开口了:“雪雁啊,开窗通通风吧。”
你家姑娘我快要憋死了。
雪雁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地道:“姑娘可不好这样小性儿的,临行前大夫才说你身子弱不能吹风,这江面上风多大。”
林舒心里委屈极了,身子弱不能吹风也不是这么个封闭保暖法啊。
看看这才几月份,白天这么热,门边跟窗户边上都挂着厚厚的防风帘,还是上好的貂皮跟水晶珠子做的!
看着是富贵,但是也太俗了点,林舒前世好歹也是精英人士,好东西见的多了,倒并没有太在乎这里的富贵。
她眼下担心的只有两个,一是林如海,如果按书上说的,林如海因为思念贾敏成疾,这一回把林黛玉送到贾家,下一回再相见可就是坟头了。
……
更巧的是这少年身上披着一件黑狐狸毛大氅,与林黛玉的白狐狸毛斗篷恰似一对。
林黛玉心中忍不住赞赏了一下,前世无论是在荧幕上还是在身边,都遇到过不少相貌气质俱佳的男人,可是却没有一人能够如眼前这人一般,担得上“丰神俊秀”四个字。
或许是林黛玉的眼神太过直白,少年微微侧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林黛玉盯着人看冒昧了,下意识地扬起下巴,点下头算是打招呼。
才点完就后悔了,没办法,身居高位的打招呼方式一时改不过来。
果然对面的少年微微皱了皱眉,林黛玉猜想他大约是没见过这么样一个小姑娘做出如此失礼的动作来吧。
毕竟林黛玉现在的年纪还没满十岁呢,纯粹是个小女娃。
林黛玉眼下还顾不上那少年,只因为王嬷嬷已经上了船,过来请她了:“姑娘,岸上的婆子说老夫人在家等着呢,叫咱们早些家去。”
林黛玉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嬷嬷说谁家的老夫人?”
又是谁的家?
“贾家啊!太太的娘家啊!”王嬷嬷嘴快,几乎是嚷了出来。
林黛玉没动,就笑了声。
林如海的爹娘,她的祖父母可都没了,这是谁这么着急给她攀亲呢?
便是贾敏回来那也是做客的姑奶奶,何况她是林家的嫡姑娘,就这么随随便便迎接贵客?
王嬷嬷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知道自家这位姑娘性子古怪,便推着雪雁道:“还不快扶姑娘下去?等什么呢?”
……
林黛玉微微一哂:“嬷嬷慎言,便是北静王府出面,也算不上为咱们不平,不过是见我小姑娘身子弱,顺便帮一把罢了。”
就算有关系,也是王府跟侯府的关系罢了,跟林黛玉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关系。
林黛玉这边思忖着进京之后又多了一桩求医问药之事,却不知隔壁船上也正在谈论此事。
郑太医进了船舱,一边脱外衣一边跟斜靠在一旁翻书的少年北静王道:“你不是一向不管这些事的?怎么今日要强为一个小姑娘出头?”
北静王慢悠悠道:“谁说我是林家姑娘出头?论理我也该是和荣国府亲的。”
郑太医且笑了一声:“既然论理,王爷如何知道那姑娘姓林?又何必非让老朽这般穿戴出去?”
这一路北静王都没显露过身份,这都到岸上了,倒叫他换上官服了。不是为了给那林家姑娘撑腰还能为了什么?
北静王摸着手腕上的碧玺串子,并不多言。
郑大夫顿了顿才说道:“不过这姑娘症候倒是奇了,年纪不大,身体却弱得非同一般。”
北静王闭目养神,并不在意,道:“勋贵家的姑娘身子弱,岂非寻常?”
“不,这姑娘体寒异常,实乃老朽生平罕见,恐怕从会吃饭便开始吃药了,身边应该也有大夫调养着,只不知这次为何没有带出来。”郑大夫心生疑惑。
北静王静静地睁开了眼睛,只手上还一粒一粒转着那串珠子,略一沉吟才道:“林如海那巡盐御史的位置不错,自然有人眼热。”
背后想下手的人多得是。
只是这贾家的女眷管内宅可不如林如海混官场,手都让人伸到身边去了才知道细查,委实晚了些。
不过林如海好歹没有蠢笨到家,晓得先把一根独苗的林姑娘送出来,不然,这林家还能剩下什么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