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万历三十三年,初冬,灾年。
京都街头大雪纷飞,白色之皑掩盖了楼台小榭的奢华之象,街上百姓行色匆匆,像蚁群那般涌向即将落败的将军府。
“奉天承命,皇帝诏曰,大将军画武之女于阵前勾结敌军,深负皇恩,致西州兵败,灾像丛生,实乃祸星乱世,罪不可赦!”
……
唱旨声未落,长长的禁军护佑着龙撵停留在将军府门外,气势磅礴,原本激愤的民众纷纷匍匐跪地。
队伍后,跟着一辆囚车。
车内女子穿着单薄的囚衣,双手被粗重的铁链紧缚在铁栅上,在白雪纷飞中动无可动。身体满布伤痕,连红白的指肉都露在这片冰冷中,隐藏在囚衣下的脚踝,十三根穿骨钉牢牢地钉住,血与污相互交融。
“阿宁,父亲会为了救她而出来吗?”
“如果负隅顽抗,那便先杀了她给凤儿解闷可好?”
龙撵内传出女子的娇吁之声,冷漠的皇帝温柔地回应着她的问题。一国之君,被宠妃戏称为“阿宁”,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顺着言语戏谑下去。
可他的眸底,不带一丝情意。
囚车内画溪微微扬起头,散落的秀发随风飞舞,两鬓几分散乱,挡住白皙脏污的容颜。她用尽全力对将军府紧闭的大门高声喊道:“画溪今日若死在这里,只当还清父亲二十年的养育之恩,若有还手之力,定要护全自己的性命,西州气数已尽,父亲!”
“聒噪。”
话刚落下,一枚玉环从龙撵中飞了出来,直接打在了她喉部,血顺着脖颈流在了囚服上。
“把她带过来。”
……
血水顺着脸上的脏污流在脖颈中,画溪冰冷的脸面无表情,只死死盯着远处一身华服的画蓝凤,带着血色,铭记着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她曾用一生去呵护的妹妹,连蚂蚁都不会踩踏的柔弱女子,主导了今天这一切。
不知午夜梦回,想起这八十多条人命时,会不会夜不能寐!
纵然她化为厉鬼,也会从九幽地狱回来,要一个解释!
对上这样一双决绝刻骨的眼,画蓝凤面色微变。
“送她下去。”
一旁等候的禁卫架着奄奄一息的画溪,将她带到河岸。
风吹散了她的长发,满是血污的脸依旧透露着绝美之色,只是那神情一片死寂。
刹那间,所有人呆呆地看着这曾经艳绝西州的人,纵身一跃。
暮色映照下,犹如冬日盛开的曼珠沙华。
父亲,画溪来为你赔罪了!
皇帝站在护城河岸,背对画蓝凤,声音清澈,却又显露出丝丝冷漠:“凤儿,你弟弟呢?”
——
是嘈杂的声音,人声的哀鸣与夏季的虫鸣交杂。她听到身旁的人来来回回的走动,刀剑碰撞的声音,在不远处响彻。
“没想到西州如今竟想用丑人计来获取太平喽?”嘲笑声络绎不绝。
……
云震天皱眉,云岭收起了弓箭。
云溪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而此时,云溪却大声哭喊道:“父亲!女儿是被人陷害丢入这金箱内的,父亲切要怪罪女儿!女儿今日便为这愚蠢,以死谢罪!”
云溪心中冷笑,直接抽出副将领怀中的匕首,准备自缢——
“一不小心”砍到了副将领的脖颈,云溪也因为“重心不稳”跌落在了地上。
鲜血喷了云震天与云岭一脸,东蜀副将领的头颅瞬间落在了二人马蹄下。
云震天的脸由白变红,再变紫。
他与那人约好,战败投降,如今主副将领已死,他该如何收场?
战乱不断,当看到这幅景象的时候,东蜀将士失了方寸,有人高声呼喊道:“主将与副将已死,撤!”
云溪苍白着一张脸,身上满是泥泞,她伸出双手,对着云震天与云岭大声哭喊道:“父亲,女儿……女儿杀人了!”
云震天并未言语,云岭的拳头紧握,一脸愤然,握住弓箭的手紧了紧。如今战乱不止,几十万大军在这片困土中根本无法注意到云溪,如果他此时将云溪杀了,黄金消失的事情就能全部扣在她的头上。
“我好像是被贼人迷晕了,不知不觉便来到了这战场中,女儿真的是冤枉的!待女儿查明真相,定然还自己一个公道,父亲!”
云溪的眼睛微红,她从泥泞中站起身,手掌牢牢地拽住了云震天所骑骏马的缰绳。
她竟不知是谁下的手?云震天心中的石头瞬间落地,若是云溪知道是辰玥对她下的手,那么辰玥便陷入了危险中……派遣辰玥替换假黄金,私下运送给那人,却没成想辰玥一己私欲,竟然将云溪关在了箱子内吗,真是蠢!
“父亲,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黄金丢失与云溪有关,若不及时处决她,皇上若是怪罪下来,我云家又该如何自护?”
言罢,云岭再一次举起了弓箭,直接对准了云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