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始终紧紧揪着顾玹腰间的衣服不敢松手,飞机急速下坠的轰鸣,舱室内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随着巨响和滚滚扑来的火,归于可怕的死寂。
“妙音——你别吓我,妙音——”男子急迫的喊声,遥远地似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妙音辨清,那是顾玹的声音。
她与顾玹恋爱五年,新婚三天,这是他们的蜜月旅行,幸福才刚刚开始……
于是,她凭着一股本能靠近那声音,腹中诡异地一团热流滚入四肢百骸,仿佛飞机爆炸的火焰凝入了身体,热烫的温度刺着血肉和皮肤。
她猛地睁开眼睛,四周却是不见五指的黑暗,她惊喘着粗气,身子被男子紧搂入怀。
“妙音,以后不准这样吓我!”
妙音因这熟悉的声音踏实了许多,急迫地忍不住确定他是否安然无恙,在黑暗中摸到瘦削的腮骨,高挺的鼻梁,匀称健壮的身躯,呼吸间嗅到的干净体香,的确是她的老公顾玹。
隔着丝滑的衣料,他的肌肤像凝着冰水,冷而柔滑,头发也如此长,长得——摸不到发丝尽头!
“玹……真的是你吗?”
“傻瓜,当然是我!”
男子冰冷的吻从她的眉心,移到唇上,吻痛了她,他手按在她心口,也似在确定她是否真的有心跳,是否真的还活着。
妙音无心再纠结于是生是死,体内诡异的炽热,灼得她心慌,似飞机爆炸的火焰压在了腹中,她忍不住想汲取他身上的冰冷给自己降温,也急迫得想把他冰冷的身躯暖热……
===
“啊——啊——”
……
“殿下为何不早说?”赵明霜活过来似地,撑着长剑起身,看着他的眼神也陡然晶亮,“昨晚黑衣人一定是愚蠢地进错了地方,把这疯女子当成了本郡主。”
妙音不敢恭维地瞥了眼赵明霜,又看拓跋玹,她猜不透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却清楚地记得,这男人亲昵地唤她妙音,摸她的心跳,疯狂地吻她,像是唯恐失去她……就连睡着也紧拥着她不松手。
拓跋玹却不看她,只疏冷地静默看着赵明霜。
赵明霜被他隐隐地威严震慑,毕恭毕敬地告退,却又忍不住狐疑地瞪床榻上的女子。
之前她见过苏妙音被苏骁锁在笼子里的情形,疯癫地流着哈喇子,脸上涂画的脂粉乱七八糟,还风言风语地朝她吐过口水……
眼前的苏妙音,肤白胜雪,眼神澄净,气韵沉静,完全不见疯癫的痕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妙音被她看得不自在,“你看什么?”
赵明霜疑惑地道,“你怎么不疯了?”
“本皇子听闻苏尚书提起过,苏小姐的疯癫之症,是被苏家庶母毒害所致,多年来行医问药,时好时坏,这会儿,怕是凑巧了。”拓跋玹淡冷说道。
赵明霜悻悻退出军帐。
拓跋玹在梳妆台前坐下,从容不迫地束发整冠,“还赖在床上做什么?”
“我是大周兵部尚书之女,你是大魏七皇子,昨晚你那般害怕失去我,刚又帮我解释我的疯癫之症,足可见你我平日关系亲密,我也不是真的疯!”
拓跋玹扣住白玉发冠,尖锐的玉簪刺进发冠的孔里,“少自作多情,床单上的血,足以证明,本皇子在此之前,从没碰过你!”
妙音掀开丝被,看到床单上的血,又迅速盖住,“所以……我们真的不是秘密情——人?!”
拓跋玹神色复杂地看她,见她眼底的疑惑愈发沉重,这才走到床沿坐下,握住她的手,中指和无名指按在她的脉搏上。
……
她忙打开衣橱,手握着橱柜的门僵了僵,袍服排列整齐,浅蓝,冰蓝,天蓝,湖蓝,深蓝,蓝紫……
这男人,前世今生,他竟也摆脱不了洁癖和强迫症,连喜欢蓝色都执拗地刻在骨子里。
妙音取了一套浅蓝常服穿好,又把夜行黑衣丢进炭炉里。
一流云青袍的小太监,正端着饭菜进来,当即被烟熏得掩鼻娇嗔,“咳咳……你烧得什么呀?好呛人!”
妙音没解释,不着痕迹地打量他。
小太监腰间别着拂尘,脸上敷着薄薄一层脂粉,描画过的眉目,比女子还俏丽。
他麻利地摆好饭菜,伺候她洗漱用膳,半分没有距离感。
“你是福七?我和你,和七殿下是什么关系?”
“你甭问这么多,殿下交代奴才送你返回笼子里,你继续装疯卖傻就好。”
帐帘却呼——一下被掀起,身穿虎首护肩铠甲的中年男人携怒闯进来,劈头盖脸就呵斥……
“你这混账东西,把你锁在笼子里,你竟还敢逃出来勾*引七殿下?明霜郡主已骂到为父面前,你竟还赖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为父找了你一天一夜,都快急死了!”
妙音惊疑打量中年男人,又看福七,福七忙扶住她的手臂,“这是你爹苏骁。”
妙音识趣地双膝跪地,“女儿给爹磕头,此事尚有疑点,七殿下已经去查了。”
“你……你怎么能如此顺畅地说话?”苏骁惊怔,“平日为父和你说话,你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让你安分坐着,你非要胡蹦乱跳,你这怎么突然就……”
妙音僵了僵,不知该如何回应苏骁的问题。注意到福七打手势示意她装疯卖傻,她心念一转,就改了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