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你们是不听了么,给我绑住她的腿!”
女人尖锐的嗓音猖狂至极,每个字都恶毒的很。侍女们跪了满屋子,没有一个敢应话。
“夫、夫人这使不得啊!”许家的稳婆颤巍巍跪下来,“把临盆女人的腿绑上,那不是要王妃娘娘的命么!”
“我就是要她的命。”被称为夫人的艳装女子咬牙切齿,恨不得用自己的眼刀子戳死床上那女人才痛快。
忍气吞声这么久就是为了现在,如若不趁着王爷要除掉她孩子的这次机会,日后不知何时才能要了这女人的命!
“不听本夫人的命令,你们就跟着她一起死吧,绳子呢!给我死死得捆紧来!”
尖啸声刺痛裴铭的耳朵,却远远赶不上她分娩的痛苦。腹中的孩子在挣扎,床旁却有人要让她一尸两命!
可她偏偏没有力气反抗,剧痛让她连爬起身来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下人取来麻绳,缠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你们敢!”她咬牙想要反抗,无奈敌不过众人合力,汗水浸透了她身下的层层被褥,也迅速带走了她的体力。
啊——她的孩子被拦住了唯一的生路,只能活活闷死在她的肚子里,而她或许得煎熬上好几个时辰,最终难产血崩而亡。
扭动着被勒出血痕的双腿,裴铭拿出最后的力气瞪向床旁的艳装女子。
“便是来世我也不会放过你!你们所有人,我都会让你们一一偿还我!”
她和她孩子的死,谁都逃不了干系。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一再把她往深渊里推的男人。
咬着牙,她的指甲划碎锦被,留下斑驳血迹,仰望着帐顶的眼神已然空洞,声音咆哮到嘶哑。
……
裴铭无心欣赏檐外风光,步伐不大却极快,绕过角亭,来到了清风苑。
清风苑是一家之主的正房,此时裴将军不在,阖府上下自然只听王夫人一人的。
院中倒着个被捆住上身的婢女,嘴里塞着布团,被一下下的重鞭抽得浑身战栗。
端坐在檐下的王夫人抿了口茶水,却见到匆匆赶来的裴铭,一时颇为意外,“哟,大姑娘怎么来了,你的病可还没好呢。”
她笑得热络,裴明却深知她笑里藏刀,自己是如何病的,大夫人当真不知道么?
从十七岁生辰那天之后,她就犯起了无名热症,每日浑身如置沸汤般难耐,所以刚醒那会儿便是满身大汗。
现在想来,为了除掉她好让自己的女儿上位,王氏还真是煞费苦心。
想到这,裴铭藏住冷笑俯身作福,一派的从容神色,仿佛从未病过。
“不知我屋里的金盏犯了什么错,大夫人要急着处置,甚至连告知我这个正主都未曾?”
王氏虽然起疑她怎么不犯病了,当下也只能摆出一副善容,“这贱婢在水榭边上和小厮私通,被抓了个正着,所做之事不堪入耳,你又病着,所以就不给你添乱了。”
裴铭淡笑颔首,不过金盏可没她这般从容,拼命摇着头。
下一瞬,裴铭逼至王氏面前,逆着阳光俯视她,“这原由我不计较,且不说父亲赐下的婢子你无权打杀,再者……”
她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少自做聪明,否则别怪我追查起来。”
于是当下也不多废话,让人把金盏扶了回去。
王氏猛地心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领着婢子离开,咬牙切齿,一把推翻了身旁的茶几。
……
银盘不知她的打算,上拱桥时为她提着裙角,“小姐,您怎么不和许公子多说说话啊,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见裴铭浑身僵硬,神情复杂地遥望着远处那个少年郎。
十九岁的薛庭藉,尊贵无忧的六皇子,本是飒然倜傥,可十年之后怎会变得那般叵测多疑。
含泪收回目光,她迅速拉着银盘躲进了桥边的竹林里,“一会儿看到我上桥,你就跟上,在此之前别出声。”
银盘愣愣点头,没一会儿便听到细微的脚步声,裴铭算着时间,找准时机突然跑了出去。
她算得很好,刚好和薛庭藉撞了个满怀,薛庭藉措手不及,本能得将她抱在了怀里。
此番情境下的四目相对,都有些仓皇和窘迫,正是裴铭想要的,可她自己却先慌了,并非因为害羞,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境。
他可恨,却也是她曾深爱过的人,不论日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至少现在的他是那个最初所见,令她倾心的模样。
少年时的他,胸膛还不够宽厚,抱着她的力道也没那么霸道,多……让人怀念。
可这样的感情也只一瞬而已,她推开他,却忘了正身处桥头,脚下一滑眼见着就要栽下河去,薛庭藉眼疾手快,堪堪揽住了她的后腰。
此时的惊慌倒不是作假了。
意料之外的小变故没有打乱裴铭的计划,匆匆屈膝行礼便逃上了拱桥,薛庭藉正要喊住她,银盘适时出现让他不好开口,只能眼看着她溜走。
其实这只是个小把戏而已,裴铭并不指望一蹴而就让薛庭藉对自己死心塌地,仅仅是借这么一次机会,让他记住自己罢了。
但让裴铭没有想到的是,薛庭藉还真就望着她的背影怔住了。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她的那双眼,那么深,那么深的目光。
在那么一瞬,他有了种错觉,似乎在她的眼里望到了无尽苍凉和自己的余生,如溺水般令人深陷。
……